“让你舒服的好东西，你不肯吃，非要我逼着你，有意思么？”甄大夫为江沅的不配合叹了口气。
江沅更加绝望了。
但是这个情绪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过了一会儿，他就失去了意识。
甄大夫打了个嗝。
“去瞧瞧那个小妮儿，她怎么这么慢呢。”还没开始动手术，甄大夫满心都是苏徵音说的那些点心。
要知道颜婶在的时候，从来没有点心给他吃。他不能吃糖，颜婶怕他贪嘴，整个回春堂都没有加糖的点心，那一罐白糖也只是偶尔做菜的时候调了调味道，平时都被颜婶给藏了起来。
甄大夫现在可是馋的不得了。
甄大夫身边的护卫到了厨房，把他说的内容原话转告了苏徵音，苏徵音眉头一紧说到：“他就这么等不及么。”
护卫没说话。苏徵音揭开蒸笼瞧了瞧，里面的石花糕和三层玉带糕都蒸熟了，于是她把那些乘了出来，用一个白玉碗装了起来。
“走吧，我们一块儿过去。”苏徵音对沈钰说道。
沈钰点了点头。
二人走进了药房，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苏徵音才发现躺在躺椅上昏迷不醒的江沅。苏徵音把白玉碗放在一个空桌之上，问道：“师父，江沅怎么了？”
“他的腿要动手术，我就给他喂了一碗麻药。”
“哦。”苏徵音见怪不怪地回道，“师父，先来尝尝这个。”
甄大夫走了过来，点心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他手也来不
及洗，就抓着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芝麻与红豆的味道让他很是满意，但甄大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放糖了吗？”甄大夫问道。
苏徵音诚恳地回答道：“没有。”
甄大夫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做点心怎么能不放糖？啊？！我才夸过你手艺好，你竟然不放糖？！”
“好吃么？”苏徵音不答反问道。
甄大夫被噎了一口，磨磨蹭蹭地回道：“还...还可以。”
“那不就得了，不放糖也一样好吃的，师父，您可少吃点糖吧。”
甄大夫还是很不开心，好吃是一回事，有没有放糖那是另一回事啊！
不过......
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为什么要少吃点糖？”甄大夫突然紧紧盯住了苏徵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些什么？”
不应该啊，这个回春堂里只有颜婶和司庭轩知道他不能吃糖，颜婶不在，司庭轩也不是个会叮嘱她不要放糖的人，苏徵音怎么会想到不放糖呢。
苏徵音看了沈钰一眼，见沈钰无动于衷，她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老人不能吃太多糖。”
甄大夫还是很怀疑她。
“您吃好了就赶紧给江沅动手术吧，别磨蹭了，再这么下去，麻药的药效都要过去了。”苏徵音催促道。
甄大夫心想她说的也是，还是给江沅做完手术，再来好好拷问她一番。
甄大夫一边把药倒到碗里，一边问道：“你听说过‘手术’么？”
苏徵
音点了点头道：“自然听说过。”
甄大夫抬眼，扫了她一眼，说道：“你就不担心么？”
甄大夫指的是手术之中的各种危险，若是一时不查，江沅这条腿都可能会保不住啊。
苏徵音却一脸淡然，仿佛什么都拿捏在手的模样。
因为她曾经见到过甄大夫动手术，所以她才会毫不意外，一点都没觉得有危险。
苏徵音垂眸笑道：“不担心啊。师父的医术高超，想必做手术也是不在话下的。”
甄大夫却很是疑心。
这是他与苏徵音第二天相识，苏徵音似乎对他完完全全的信任，就算他与程正则有交情，苏徵音这个妮儿看起来也不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孩，不可能也不应当对他有这么多的信任。
她不仅没有质疑他要为江沅动手术的这一想法，而且做起点心来，还知道他不能吃糖的这一回事儿。
这些事情，程正则都不知道，她有什么渠道知晓呢。
除非......
除非这是别人告诉她的。
甄大夫想到了站在这间房间之中的第三个清醒着的人。
他扭头对苏徵音说道：“我要脱他裤子了啊，你个小妮儿还不出去？”
苏徵音立刻摆手说道：“现在就走。”说完她就转过身，看到身边一动不动的人，她不禁说道：“喂，走啦。”苏徵音戳了戳沈钰。
但是甄大夫忽然开口说道：“你留下。”
他还能说谁呢。
自然是沈钰了。
沈钰也没有拒绝。
苏徵音颇有
些意外，她不知道甄大夫是怎么想的，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然后把门给带上了。
·
“把他裤子脱了。”甄大夫对沈钰说道。
他命令的很是自然，仿佛他与沈钰早就相识了一般。
沈钰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依言做了甄大夫嘱咐他做的事。
“过来看看他的脚。”甄大夫把准备好的药材放在了一边，对沈钰说道。
沈钰蹲了下身，坐在矮凳上，与甄大夫面对面。
甄大夫拿起了一个小锤子，说道：“先把他的固定板去掉。”
沈钰动起手来很是利索，甄大夫轻轻锤了锤，江沅脚上的骨头都碎尽了，必须要将伤口切开，才能找到复位的地方。
沈钰在战场上见多了这样的情形，但是军队中的那些大夫，却没有甄大夫的好医术，那些人的手和腿，断了便断了，那些战争带来的重重伤痛与磨难，没有人能够治愈。
沈钰的神色有些凝重，他抬着江沅的那条腿，对甄大夫说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甄大夫扫了他一眼，说道：“把刀拿来。”
沈钰顺手便将放在甄大夫身边的那一柄小刀拿了过来。
“放下吧，去点火。”甄大夫接过刀，另一只手托起了江沅的那条腿，放置在一个平坦的地方，对沈钰说道。
沈钰点起了一盏烛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甄大夫的身边。甄大夫把刀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切开了江沅腿部的皮肤。
周遭
一片寂静，甄大夫动刀的时候不爱说话，沈钰一动不动地坐在一边，静静望着甄大夫的那双手。
时间正一点一滴悄无声息地过去，甄大夫的那双手上已经遍布了皱纹，早已不似当年那个太医的那双手，但尽管如此，他下刀依旧很利落，指挥起沈钰来也很迅速。
沈钰以前是见过甄大夫动手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