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音恨透了萧元庆，更厌恶那个从前的自己。想到此处，她竟然有些难掩的情愫。一抬头，便又撞上了沈钰的眼。
与苏徵音对视上，沈钰并没有像被发现了什么似的移开目光，反而直接地盯着她。沈钰的目光中颇具玩味，幽幽地望着苏徵音，仿佛想将她心中所想都看个清清楚楚。
苏徵音心里起疑，暗忖到，苏世载当初查出了沈氏一族勾连外族的证据，沈钰身上虽然没流沈家的血，但是好歹也承了沈小宛的长姐之情，恐怕对他们苏府多少也会有些意见。他不会将自己这么一个年少无知的少女也当作是沈家的仇人吧。
虽然苏徵音身体里住着的已经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但至少她看起来依旧天真无邪。
思及此，她朝着沈钰露出了个浅淡又无知的笑。沈钰神色不变，只是收回了目光。
程府的茶水很普通，他们行军打仗的人不爱饮茶，偏爱好酒。苏徵音尝了尝下人递上来的浓茶，觉得苦涩的很。
“听说沈小将军这一次力破南蛮，只带着一骑兵马，突出重围，把南蛮的军队打退了十里地，歼灭了敌军上万兵马。”林晏端着茶杯饮了一口，叹道，“想不到沈小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真是令人佩服。”
沈钰脸上没有任何受到赞许的笑意，表情寡淡到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般。但他嘴上说道：“没那么夸张，我只是运
气好点。”
林晏又问道：“我虽然是个文人，但是对武将行军打仗之事也颇感兴趣，不知道景王殿下和沈小将军可否方便将这一次东海的战况告知一二，以了却在下的好奇之心。”
萧元武说道：“这倒没有什么不能讲的。过去的南蛮国与北卫隔着东海，一直相安无事。可这几年南蛮国新王登基后，一直在东海边蠢蠢欲动，屡次起兵侵犯我北卫的领土。南蛮国的国土虽然不如北卫广阔，但他们那儿的青壮年参军的居多数，虽然士兵个子不大，却是个个英勇善战。而他们兵力有充足，近几个月，原武军竟然被打的节节败退。”
程陆离说道：“以景王殿下的能力，怎么会将原武军至于这地步？”
萧元武是出了名的善战，连苏徵音过去都是听说过他的名气的。虽然北卫与南蛮旗鼓相当，可是上一世，她也很少听说跟萧元武有败下阵的时候。
萧元武轻轻叹了口气：“说来怪我大意了，当时我夫人染了重疾，军队里条件又差，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就留在玉阳城里，日日守着她。我当时也没有想到南蛮会如此来势汹汹，所以让他们钻了空子，结果原武军在前线，竟然全军溃败。”
林晏问：“既然景王殿下没有去战场上，那主帅是谁？”
萧元武目光一紧，嘴里吐出三个字：“慕容瑾。”
慕容瑾。苏徵音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她还记得这个
人，慕容瑾是萧元庆正妻慕容瑜的弟弟。记得她嫁进廉王府的时候，慕容瑾特意在大婚的那一夜，一个人，提着刀，偷偷进了她的洞房，将冰冷的刀锋架在她脖子旁边，警告她，少借着廉王的宠爱欺负他姐姐。后来慕容瑾也常常来看望慕容瑜，偶尔装上苏徵音，从来都是冷眼相待。在慕容瑜死的那一天，他红着眼，提着刀，闯进了廉王府。不知真相的他也以为是苏徵音害了慕容瑜，若不是廉王府有那么多下人拦着，若不是廉王府不能在一天失去正侧两个王妃，若不是萧元庆不想让这事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不是萧元庆还需要她苏徵音，恐怕那日就死在慕容瑾的刀下了。
苏徵音眼神冷了冷，廉王府中发生的故事，纵然是上一世的一场梦，也是真切发生在她身上的。
何况那慕容瑾不仅仅是萧元庆的小舅子，还是苏涟漪的青梅竹马，另一种程度上，是萧元庆的情敌。而慕容瑾对苏徵音的敌意，很大程度上有来自于苏涟漪的挑唆。苏徵音记得当初慕容瑾在东海立了点小功，萧元庆便在皇帝面前为他一番邀功，将他调回来了，还升了个京城城门校尉的官职。
可今日听萧元武的这么一说，慕容瑾此人恐怕没什么真本事。
萧元武继续说道：“慕容瑾还是有些年轻了，经验不足，在战场上，南蛮在我军的西面虚晃了一枪，他便相信了
，没成想是南蛮的调虎离山之计，反而从东面来袭，当时原武军所处的地势很低，极难守住，大部分兵力又在西面，拿南蛮无可奈何，只好向后退去，最后连永安城都没有守住，而我军几乎退到了玉阳城的边上。”
程正则眉头微微皱起：“我原先听闻慕容瑾在原武军中作统帅，是有些真本事的，结果连这种小伎俩都看不清，多半是纸上谈兵惯了的人。”
萧元武表示认可：“当时我知道这件事后，只能先暂且将夫人放下，带着钰儿一起前往军营了。可那时候南蛮将我们三面围住，纵然是我也只能守在那儿，让他们攻不进来。就那么一日日耗着，粮食总有一天要吃尽的，他们在外，我们在里，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耗得过他们。钰儿在这关头忽然请命，说他愿意带一骑兵马，为原武军突出重围。”
程正则听了这话，赞许地点了点头。
沈钰此刻的请命，说得好听点是他舍我其谁甘于奉献，说得难听点就是不识抬举刚愎自用了。苏徵音想，那慕容瑾的脸色应该不会好看，以他的性子，还要讽上沈钰几句不可。她开口问道：“那慕容瑾作何态度？”
萧元武冷笑了一声：“听钰儿说这话，那慕容瑾可坐不住了，他们慕容家地位本就高，而钰儿不过是我与夫人的义弟罢了。他平时便很瞧不上钰儿，这一次更是在一旁冷嘲热讽，说他
仗着是我的妻弟，所以行事乖张放纵，不知好歹。但钰儿跟着我这么些年，我对他很了解。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轻易提出来。虽然那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我还是派了最强的轻骑兵给钰儿。轻骑兵不过八百人而已，他偏偏就带着这八百人，去对抗南蛮那三万大军，将他们的粮草烧的干干净净，还斩获了南蛮数千兵马。南蛮哪里还能继续攻下去，便仓皇带兵逃回去了。钰儿一路乘胜追击，还把南蛮盘踞已久的永安城给攻了下来。”
苏徵音扫了沈钰一眼。沈钰并没有因为萧元武说的话动容，淡淡说道：“殿下说的太夸张了，带兵乘胜追击的殿下，不是我。”
“若不是你打先锋，破了南蛮的军队，我哪有乘胜追击的机会？这功劳算给你也无妨。”萧元武毫不在意地说道。
程正则又借机教训程齐光道：“瞧瞧人家，打了胜仗也不骄不纵，谦逊有礼，多跟沈小将军学学。”
程齐光满脸委屈，心中想着自己什么也没说啊，这也能扯到他头上。
萧元武哈哈一笑，说道：“哎，老将军总这样说齐光，岂不是要他妄自菲薄。齐光与钰儿差不多大小，如今大家都在京城，倒是有很多机会见面，时常可以相互学习指教一下，也让钰儿领教一下程家的兵法招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