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啊。”苏徵音看着景王府的马车走远后,走上前去挽住了程正则的手臂,“外公,我们可以开饭了吧?”
程曼未出嫁前,程正则最疼爱这个小女儿,程曼出嫁后,有了苏徵音,程正则爱屋及乌,将苏徵音视作自己的嫡亲孙女。程正则在嫁女儿时,与苏府早有约定,要他们绝不亏待程曼与其所出子女,尽管他们常年征战在外,对程曼与苏徵音在苏府过的日子也不至于一无所知。可身为娘家人,再去警示苏府,难免会给程曼与苏徵音惹来些麻烦。所以程正则能做的,就是表现出对程曼与苏徵音的无限重视,苏世载碍于将军府如今的地位,自然会对程曼礼待有加。
至于苏徵音,程正则想到自己回了京城,将她带在身边,终归是更放心了些。他早派人打听过,苏徵音不爱学习,女子应会的她什么也不懂,而且性情愚钝、单纯,不顾自己未出阁女子的身份,心心念念着一个已有正妻的王爷。他对苏徵音没有抱有什么期待,只是想到,若是苏徵音来了程府,外面的人能少说几句闲话。
可真正见到这个外孙女,他才发现自己的忧虑似乎有些多余。这个外孙女,不仅不像外人所说的只知玩乐,而且谈吐稳重,气质俱佳,一点也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
程正则宠溺地摸了摸苏徵音的头,说道:“走吧,去膳厅,等急了吧。”
苏徵音已
有很久没有这般轻松了。不用讲究座位,她便直接坐在了程正则身边。
若是娘也在就好了。她想。
“等下一个节日就把你娘接回来住些日子。”程陆离像是看破了苏徵音的心思似的,开口说了一句,“嫁人之后,有些事情不太方便。”
苏徵音乐呵答了一个“好嘞”。程陆离外表板正,平时要言不烦,相处起来,会觉得他与苏世载是一类人。但苏徵音心中明了,很多事情,只是程陆离不曾说出口罢了。
“至于你,无论是在哪里,都要万事注意。”程陆离认真叮嘱道,“若在苏府有什么不便的,就来跟我和外公说。”
“跟我说也可以。”程齐光嘟囔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小,程陆离还是听见了。程陆离点点头说道:“与齐光说也好,你们年纪相仿,你们小孩子之间说的话应当比同我们这些大人说得多。”
小孩子。是啊,她在程府,还是个孩子。
纵然她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人的生老病死,经历了婚姻嫁娶,经历了怀孕又小产,经历了那么多苦与痛,最后只是舅舅的一句“小孩子”,就能将她击的溃不成军。
苏徵音眼睛有些酸,她闷声说道:“我知道的,舅舅,外公,你们放心。”
你们放心,这一世,我定会守护好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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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徵音在程府用过膳后,吩咐玉竹把回程的马车备好。玉竹应声退下,程正则与程陆离也回到了各自的书房。
只留下苏徵音和程齐光二人。
“舅舅还这么年轻,他一个人不孤单吗?”苏徵音望着程陆离的背影,不禁感叹了一句。
可她知道这话是不该问的。程陆离的妻子,程齐光的母亲,苏徵音的舅母,早在十五年前程齐光出生的时候,因难产离世了。程陆离倔得很,在那之后,他没再续弦,无论程正则与程曼怎样劝告,他都不曾听从过他们的意见。听说程齐光的眼睛和他母亲的很像,程陆离见到他时,总会想起早已离世的妻子。等到程齐光稍大了些,他就顶了程正则的主帅之位,上战场了。而程正则留在京城,将程齐光带大,后来又将程齐光也带去了大漠的战场之上。
程齐光与程陆离并不亲近,听到这话,心中没有升起什么特殊的感触。他毫不在意地说道:“有什么孤单不孤单的,战场才是他的最爱。”
苏徵音的眸子一黯,程陆离将程齐光弃在京城,程齐光心有怨怼,也是在所难免的。他二人尴尬的父子关系,自己已经历多年世事,当然清楚,可局内人不解,又岂是她这个局外人能解的。
苏徵音将话题支开了,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随意地问道:“外公怎么会请个这么年轻的先生来?我还以为他要给我们请个和我在苏府遇上的那个吴先生一样的老头儿呢。”
程齐光说道:“不是,我听我爹说这林晏是自己毛遂自荐来的,外公
又喜欢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他就让林晏来了。”
他自己要来?苏徵音眉头皱了皱,做将军府的先生算不得什么好差事,自己和程齐光也不是并非才子才女,林晏怎么会无端端想要来教他们。
程齐光见苏徵音心有疑虑,问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苏徵音并未说出自己的猜想,“我只是想到,他来这里教了你我这样两个弟子,委实有些亏了。”
她这分明是说他们俩资质愚钝,程齐光“嘁”了一声:“你笨就笨,别带上我。”
“那不如你也去学点琴棋书画,等到了赏花节,拿出点像样的东西,好好证明一下,就算你是个初学者,也比那些学了这么些年的纨绔子弟强。”
京城胜春赏花节,是历年来的一个盛大节日。在这一日,京城中那些有权有势的,王宫贵胄家的少爷小姐们,都要以自己的才艺或长处,为这赏花节贺上一贺。贺的最出彩的那一男一女,便是赏花节上取头筹的那二位。能拔得头筹的,便能取到盛春时节开的最娇艳的两束花。花其实是次要的,可是能拔得头筹,那便是在京城中小小出了个名,于男子而言,有利于他们未来的仕途之路,于女子而言,则使得她们更容易受到那些贵胄的注意,也更易获得未来夫家的喜爱。
上一世的苏徵音什么都不会,诗词曲赋,琴棋书画,莫说是她那两位姐姐,连京中
的纨绔子弟,会的都比她多。苏涟漪善诗文,但其实绘画最佳。苏徵音还记得,苏涟漪有一年画的牡丹图,夺得了全场人的喝彩,最后还被送到了皇宫之中,给苏府大大地长了脸。苏翠玉各方面都比苏涟漪差一点,但却天生善女红,她绣的百花图,京中没几个人能比得过。
苏徵音对赏花节没什么兴趣,但她想到,若程齐光能挣得些风头,未来许能免除被遣去东海的那一遭。
“怎么,你不敢?”
程齐光终究是少年意气太盛,苏徵音激了一激,程齐光便会上当。
“学就学!”程齐光挑了挑眉毛。
他自然知道苏徵音是激将,但他程齐光何时惧怕过应战,何况这战书,还是苏徵音给他下的。
“你呢?你是不是也应该去拔个头筹,跟我凑个对子。”程齐光略带试探地问。
程齐光在大漠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和苏徵音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几年前了。关于他这个表姐的故事,这一次回到京城,他偶然听说了一点,也权作笑谈说。何况见到了苏徵音本人后,他便更不相信外面的传言。
他总觉得苏徵音比及其他的同龄人来说,有些深不可测,或者说,他觉得苏徵音心中好像藏着事。
“我还是算了。”苏徵音低声一笑,说道,“毕竟你也知道,我比你笨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