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红，娘，你还不放心吗？”苏翠玉心情好了大半，盈盈笑道。
“怎么会呢。”张锦琳抚了抚苏翠玉的脸，“我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只不过过些日子，我得去找人给你裁一件新衣裳，可不能错过赏花节这个机会。”
彼时，那样多的男男女女，难道最引人注意的真的会是那些贺词、贺诗、贺文吗？张锦琳觉得可笑，人们都相信眼睛看见的，她的女儿，当然要在第一眼就足够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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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的夜，宁静且幽深，不同的人物都怀着自己的叵测之心。
那一头的苏徵音，点起了一盏油灯，翻开了一本兵书。
玉竹见了，迷惑不解，问道：“小姐，别人看的都是什么《诗经》、《楚辞》，你怎么看这些男人才会看的书？”
苏徵音不以为意道：“只是今天在程府听先生和景王殿下讲的故事，觉得很有意思罢了。”
玉竹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挠了挠脑袋：“小姐涉猎真是广泛。”
玉竹与府里的其他人不同，她才见到苏徵音不久，不知道苏徵音过去是什么样的，旁人或许会当苏徵音是一时开窍，可玉竹认识的苏徵音，就是重生了的苏徵音了。
玉竹早已不再相信苏徵音是外面传言中的那类人了。玉竹不傻，苏徵音能在学馆中说出那番话，足以说明她的主子绝非蠢笨之徒。
玉竹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眼皮打着架，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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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阳照在大
地之上，柳叶被施了新绿，春水荡漾着微波，墨玉的涟漪之中，游荡着几条金色的鲤鱼。
林晏早早就到了将军府，程齐光来的最晚。苏徵音在书房中坐定后，程齐光才迎了上前，自顾自说起话来。
“沈钰没来。”他说，“听他们说是景王回去之后，发现王妃已经给他单独请了个先生，不好驳了王妃的心意。”
苏徵音不动声色地长舒了一口气。她有这么不想见到他吗？其实好像也没有。
林晏语气淡淡，问道：“他以后也不会来了？”
苏徵音的目光瞥到了林晏身上。
林晏好好像对这个消息并不惊讶，眼底仍有一丝失望划过，转瞬即逝。
若是从前的苏徵音，必定无法注意到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可苏徵音在廉王府上的那些年，已见过了太多的波橘云诡，每个人仿佛都带上了面具一般，形形色色的面孔之下，隐藏着许多她捉摸不透的灵魂与想法。
苏徵音还是捕捉到了林晏身上的那一点变化。
程齐光懒懒靠在椅子上，说道：“大概吧，上次估计也是话赶话了，不好驳了爷爷的意思，他们才应允下来的。”
林晏没再提及这个话题。苏徵音一只手撑着脑袋，问道：“林先生不觉得可惜吗？我还以为林先生会很期待沈钰的到来呢。”
“此话怎讲？”林晏脸上有了柔和的笑意。
“先生对东海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而且，先生看起来十分钦
佩那些在外征战的武将，对沈钰也是青眼有加。何况听景王殿下一言，沈钰本就是个将才，连外公都连声称赞的人，先生又怎么会不喜欢？”
“你倒说出了我心中所想。”林晏简洁的一笑，“但我有什么能耐，跟王妃抢人呢？”他开玩笑道。
苏徵音仿佛是随口一答，林晏那些细微的心思被她尽收眼底。可是她总觉得，林晏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那一副遗憾的神情。
程齐光抱怨似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把别人夸到天上去，跟老头子一模一样，怎么从来也不想想，称赞称赞你弟弟我呢？”他挺直腰背说道：“我身上也是有很优点的！”
苏徵音“噗嗤”一笑：“优点是挺多的，可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听外公训话的时候，你想要如厕，结果因为害怕不敢说出口，站着站着，裤子不知怎么就湿了。”
玉竹站在苏徵音身边，忍不住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那是我尊重他一个老头子，不忍打断他。”程齐光脸皮厚得很，不仅没有丝毫羞愧，而且作势就要跟苏徵音打上一架：“也不知道是谁，玩投壶的时候，可真厉害，一箭没中，还在那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我那时候比你还矮些，爷爷居然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被抽丝剥茧，苏徵音的脑海里，不忍忘却的仍旧是她觉得很美好的过
去。纵然已经嫁过人，怀过孕，死过一次，又重生，她却依旧记得幼时与程齐光一起玩闹的那些时刻。
苏徵音白了他一眼：“外公说的对。”
程齐光嘻嘻一笑，凑上前问道：“你有没有给别人一展身手，让其他人瞧瞧，我教出来的徒弟还是不错的。”
程齐光兴许天生就是要上战场的，他从小射箭就厉害，练了不久，便能百步穿杨。投壶对于他而言，更是轻而易举。苏徵音起初不太擅长投壶，但也许是因为对手太强了，她遇强则强，后来，投壶的技巧便越来越精湛。
只不过出了程府后，她再没有机会参加这个游戏了。苏涟漪发现她投壶厉害之后，每当遇上这个游戏，不是找借口支开她，就是想方设法让她不能参与，甚至还在她耳边吹起萧元庆不爱玩这些游戏的风来。久而久之，苏徵音对投壶就失去了兴趣。
苏徵音摇了摇头：“棋逢对手才有意思。”
“好一个棋逢对手。”林晏叹道，苏徵音虽然年纪不大，可心思却比常人更通透几分。
在程府，苏徵音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事情，也不需要去应对那些想方设法要对付她的人，反而觉得时间过的飞快。
沈钰果然没有再来过程府，程正则每每提及朝堂之事，也很少再说到沈钰了。
这日下午，苏徵音独自坐在书房之中，端着书看倦了，便起身往院中走去，顺势舒展了一下筋骨。
程齐光
正在院中练武。诸多武器之中，他一柄银枪使得最好，这是苏徵音知道的。程齐光挺起长枪，纵身向前刺去，枪势带风，劲力十足。他面前的木桩应声倒下。
程齐光看见了苏徵音，便收起银枪向她走去。
“你怎么出来了？”
苏徵音不吱声，只望着他手中的银枪。
“想学？”
苏徵音坦然一笑，直言道：“想！”
“女孩子学这些打打杀杀的干什么。”程齐光嘴上埋怨，身子却已走到了那一排兵器之中，开始为苏徵音挑选。
苏徵音跟了上去：“京城中的冷箭，未必会比战场上的少。”
程齐光扭头看了她身后一眼：“你身边不是有人了吗？”他的声音不大，苏徵音身后的玉竹是听不见的。
“她身上的功夫是我教的，一般人伤不到你。”程齐光说。
“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她。”苏徵音眨了眨眼，促狭笑问道：“还是说，你教的了她，教不了我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齐光挠了挠头，指着一列武器问道，“你想学什么？”
苏徵音捡了一把长剑，递给程齐光。
她小时候在程府，和程齐光一块儿练的基本功，虽然这么多年没再接触了，可仍旧有熟悉的感觉。
程齐光说道：“你练得少，虽然过去有些基础，但毕竟已经多年不练了。我最多也只能教你一些简单的招式。”
苏徵音微微一笑：“无妨，能够自保足矣。”
程齐光说道：“那倒
不难。”
二人便在将军府的院子里，一枪一剑，练了起来。日光正西斜，人影忽明忽暗。
暗处，有个少年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神情有些游散。半晌，那个身影动了一动，倏忽便消失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