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音在苏府中,每日依旧要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没有多少变化,仍然不理会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也不曾约束苏徵音的行动。
有时苏徵音会遇见苏涟漪和苏翠玉,便打上个招呼。苏涟漪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亲切地唤她二妹妹,问她在将军府学的如何,又装作不经意地提及廉王萧元庆的近况,可是苏徵音宛如变了一个人,对她说的话漠不关心,甚至听见廉王二字,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这让苏涟漪心中迷惑不已,可她不信这个邪,她想,苏徵音之前那般痴迷廉王,又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
过去,苏翠玉邀请苏徵音一起出去逛灯会,买胭脂,苏徵音向来是喜欢跟在这个堂姐屁股后面的;可这些日子,苏翠玉再做邀约,苏徵音都婉言相拒,再没有过往的热情了。
她们都想不明白,但又因着赏花节在即,各忙各的事情,逐渐也不再叨扰苏徵音了。
苏徵音坦坦荡荡,苏府里其余的那些人也找不出她的差池。平常的日子里,苏徵音在程府,读书,写字,练剑,就这样,也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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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有时要去翰林院,而程齐光有时则要随着程正则和程陆离到军营中去,因而苏徵音常常是人到了将军府,才知道府里谁都不在。
她在程府坐了坐,温习了功课后,唤玉竹来陪她练了一会儿剑,进房里换了一身衣裳,就带着玉
竹离开了程府。
程正则早差人量了苏徵音的尺码,让女婢按着如今最流行的款式,给她裁了许多套衣服,又使人上街去,给她买了不少首饰,全部放在了程曼过去居住的云庐之中。苏徵音在将军府中,若是累了困了,想要休息,便可以去云庐之中小憩。
程府的下人个个都知道苏徵音在府中的地位,全把她当作主子看待。苏徵音丝毫不会客气,在程府中时,倒更像是回家了一样。
她换了一套百褶如意月裙,裙边勾着浅色的花纹,更显得有朝气了一些。她慢慢地长开了,虽不似两个姐姐一样明艳动人,可隐约也能看出美人的骨相。程曼年轻时便是个英姿飒爽的美人,苏徵音承了她的气韵,娇小的个子,并不失光彩。
她没有乘马车,也没有往苏府走,反而带着玉竹漫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
京城之中,楼市错落,繁华似锦,市集之中,满目琳琅珠玑,绫罗绸缎,争相大放异彩。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玉竹有些好奇地问道。
今天出门前,苏徵音让玉竹将上一次程府送来的银票全部带上了。玉竹怀里一大把钱财,心底难免有些慌张。她没问原因,因为苏徵音行事总是有道理的。
“随便逛逛。”
苏徵音嘴上说着随意,眼睛却有目的地四处游移。
荣丰泰的招牌明晃晃挂在最宽阔的那一条街道中央,红砖黛瓦,装潢奢华。荣
丰泰开张不久,可是如今已经成为了京城中最大的食肆。
苏徵音记得,荣丰泰明面上是普通商户开出来的饭店,但是它的背后,是廉王府在撑着。一个普通商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月间,一跃成为这京城之中最热闹的地方。
上一世,苏徵音成为萧元庆的正妃之后,才逐渐得知了原来廉王府吃穿奢华,都是因为背地里靠这些商户敛财。荣丰泰开张时,赶跑了好多老店铺,还有一些是被吞并了。后来荣丰泰又开了许多分店,将京城中同一类型的商铺逼得寸步难行。
譬如这一家东泉盛。苏徵音止住了脚步,抬头看着这家是京中过去最有名的食肆,它已开了二十来年了,虽然表面不如荣丰泰豪华,但是一向口碑很好,深受广大百姓们的喜爱。而如今的东泉盛,从过去的门庭若市,到今日的无人问津,也不过数月而已。
苏徵音嫁为人妇后,东泉盛的店面越开越小,最后虽然没有倒闭,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苏徵音心中生了个念头,跨过了门槛,走进了东泉盛。
东泉盛的店面不算大,但是掌柜的会装修,里面看起来并不逼仄,倒和方才路过的荣丰泰没什么两样。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客人了,小二没什么活干,坐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苏徵音回头瞧了玉竹一眼,玉竹立刻跑过去,拍醒了小二。
小二迷糊地
睁开眼睛,目光中既有惊诧又有谨慎:“客官是来用膳的?”
“瞧你这话说的,我和我们家小姐到饭店来,不用膳,难不成能来买东西了?”
小二脸上立刻挤了个笑脸,一边弯着腰,招呼她们,一边向里面大声喊道:“贵客两位!”
小二拉开了凳子,苏徵音与玉竹相对坐下。里面缓缓走出了一个看起来年过不惑的男人,苏徵音打量了一眼,他大概就是东泉盛的东家了。
“二位客官,我是东泉盛的掌柜盛余年,二位有什么需要,尽可以直接跟我说。”盛余年脸上堆着笑,身子微微弓起。
苏徵音让玉竹点菜,结果盛余年竟然说她的菜好几道做不了。
玉竹有些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怎么开店的。”
盛余年心下叹了口气,仍是笑道:“最近我们这儿缺了厨子,过段时间招到了就好了。”
苏徵音见状,说道:“没关系,那就随便做几个能做的菜。”
“好嘞。”盛余年应声,正要往后厨去,又被苏徵音叫住了。
“掌柜的,让小二去就好了,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盛余年和小二对视一眼,拂袖让小二过去了。而他的满面愁容被苏徵音尽收眼底。
盛余年站在苏徵音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姑娘若是来劝在下变卖东泉盛,那早些请回吧。”
苏徵音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小幅度的敲了起来。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她问。
“难道姑娘不是荣丰泰派来游说我的人?”盛余年怀疑道。
苏徵音微笑着摇了摇头。
盛余年更迷惑了:“那姑娘叫我留下,想问些什么?”
苏徵音作了个“请”的姿势:“盛掌柜,坐下说话。”
盛余年见苏徵音并无恶意,另外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
苏徵音问道:“东泉盛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怎么连个厨子也没有了?”
盛余年面色暗了下来:“这还要从荣丰泰开张说起了。五个月前,荣丰泰的店面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刚开张时,他们家掌柜还来我们东泉盛请教过呢。当时我想着,今后我们都在京城做生意,京中的客人这么多,我们店里的菜式也不同源,算不上什么竞争对手,何况他刚开张,我照顾他一点儿是应该的。毕竟京城这么大,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对手。没曾想,他竟然是来摸清东泉盛的底。我更没想到,荣丰泰小小的店铺,竟然比我们东泉盛还富裕些,他们花了大价钱,把东泉盛的厨子全都挖走了。不止我们,还挖了许多别家的厨子。这下,我根本招不到好厨子,客人一来,发现什么好菜都点不了,久而久之,人就越来越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