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涟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什么时候懂的比她还多了，她佯作镇定，瞥了李芸一眼。李芸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做声。
苏徵音又指着下人端着的另一款茶砖说道：“这是紫阳茶，其形似毫，泡出的茶，汤色晶莹，香气浓郁。若泡入杯中，茶的芽头在徐徐展开时呈现奇迹，叶片齐齐向上，立于杯中。这种茶产自汉中紫阳，巴山北麓。”
她将严夫人带来的茶叶不疾不徐地一一介绍过去，从取材到色泽，从水温到冲泡时长，她解释的清清楚楚。
苏徵音本没有出这个风头的想法，但苏翠玉一定要扯到她身上，那这个风头，她便收下了。
严夫人起初神情温和甚至有些欣喜，可她说得越多，严夫人的脸色便越难看。
“这紫阳茶我都是第一次见，没想到你们府上的姑娘年纪轻轻就深谙此茶之道。”严夫人面上虽然是笑着的，嘴里却没有一丝和善之意，“不知道二姑娘是对所有茶叶都有所研究，还是只对我带来的茶叶了如指掌呢？”
话里的意思，就是苏徵音早就晓得了严夫人带来的茶品，为此特意去研究了一番，然后在这儿出了个好大的风头。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吸引严夫人的注意，攀附上楚国公府了。
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这是她上一世，在严夫人来之后，苏府专门请人来讲解的知识吧。
苏翠
玉冷笑道：“原来二妹妹竟然早就知道了，特地自个儿去把国公府的东西研究了一番啊。”
事情已到这个局面，严夫人当然瞧得出苏涟漪和苏翠玉对这些茶一窍不通了。严夫人本就看不上苏府的人，如此一来，她们再想争着国公府儿媳，也是不能的了。苏翠玉不傻，而且她没有荣辱与共的想法，只觉得苏徵音在驳他们的面子，炫耀自己的本事。她若不能荣，苏徵音也要损。
苏徵音赧然一笑，答道：“这都是我在程府时，先生给我讲的，我自己对此又有些兴趣，印象便更为深刻了。”
苏徵音将一切的不合理的现象都推到了将军府中，反正没人能验证她话中的真假。
“程府？”严夫人面露疑色。
苏徵音道：“是我外公，程正则将军的府邸。”
严夫人看了李芸一眼，李芸解释道：“阿音是相爷平妻程氏的女儿。”
满座异然。尤其是苏涟漪。
平妻？程曼一个妾氏，什么时候成了苏世载的平妻？
苏涟漪不明白为什么李芸要这样说，她亦想不通，苏徵音和她学的东西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苏徵音平日又懒又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她都不曾了解的茶道。且过去的苏徵音在这么多人面前，从来都是胆怯结巴的，如今竟可以侃侃而谈，难道是这将军府，真给她请了个了不得的先生，将她由内而外地改造了一遍？
苏徵音对“平妻”二字，毫
不意外。
程正则甫一立功，恩宠难衰，以苏世载的性子，而今为了太子着想，讨好将军府的事，他一件也不会落下。李芸才是苏世载真正的枕边人，她自然和苏世载一条心，耐住自己的妒忌，将程曼抬得高高的。
在这种场合这样表达，实则给了程曼十足的面子，而苏徵音如今日日待在程府，李芸自认为对苏徵音有些了解，这话终归是会从苏徵音的嘴里传到程府耳朵里的。
更何况此前苏徵音已经就位份之事大闹了一场，若是执意要将程曼压下一头，还不知道苏徵音这次又会有什么反应，李芸不愿冒险。
若换做以前的苏徵音，此刻对李芸的“抬举”，她必然会感恩戴德，然后跑到将军府告诉所有人，苏府有多么重视她和母亲。
那时她天真，苏府中的人确实善待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程正则真的以为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过得还不错。
这种被捧着的日子没过多久，很快程府就向圣上请辞，上交兵权。苏世载觉得程府没了利用价值，很快，大家也不再在意苏徵音了。
严夫人恍然大悟，苏徵音原来并非李芸的女儿，而是将军府的外孙女。李芸家的身份地位不低，瞧着不像是会让苏世载娶平妻的人。她每次来，只会见李芸和她自己的女儿，却没有见过程曼或苏徵音，想必程曼在苏府之中属于可有可无的人物，严夫人略加思考，便
想通了，程正则如今盛宠在身，这时将程氏的位份提了，实属正常。
严夫人心中暗想，觉得苏府中人势利的紧，对苏徵音的敌意反而少了几分。
“将军府请的先生是哪一位？”
苏徵音道：“翰林院的林晏先生。”
此刻的苏徵音内心有一点焦虑，严夫人不是想要去与林晏当堂对质吧，那她还得抓紧时间先跟林晏通个气才行。
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去向林晏解释这回事了。
但严夫人神色又惊又喜，说道：“原来是他！”
苏徵音一脸微笑，不知严夫人此言何意。
严夫人道：“林先生以前来过国公府的，我见过这个年轻人，他去过很多地方，虽然年纪不大，阅历却不少。有好几种茶，还是他告诉我怎么品的。”
误打误撞。
未免太巧。苏徵音寻思，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林先生的确博学多识，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苏徵音说道。
“那也怪不得你知道这些了。”严夫人道，“想必你一定对其他的茶也很有研究，不如一会儿你随我去国公府，我那儿还有许多好茶，我们可以一起品道品道。”
严夫人来了数次苏府，从没有谁有这般的待遇。她而今如此一说，大家自然都觉得，她这是看中了苏徵音，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
苏翠玉的目光变得凶狠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偏偏就撞上严夫人喜欢的东西了。她不会
真得要攀上楚国公府这个高枝儿了？她怎么配！
苏徵音还未开口，张锦琳便说道：“只怕她什么都不懂，去了要让人笑话。”
严夫人难得夸了一句道：“你们苏府的女儿，各个品貌俱佳，又怎么会让人笑话？”
此言一出，张锦琳若是再做辩驳的话，好像就是在骂她自个的女儿了。
李芸道：“现在就让阿音到楚国公府去，恐怕于理不合。”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明了。严夫人此意，多半是看上了苏徵音。但是，倘或她果然有意，也应当三媒六聘，把她娶回去，直接往家里带，穿出去了像什么样子。
严夫人好像并没有理解李芸的话，她说：“我只是带她回去喝个茶，有什么于理不合的。”
或许严夫人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发觉少有人像她一样对茶道有兴趣，所以才觉得相见恨晚，想要结识一个忘年交罢了。
苏徵音只能暂且这样想，严夫人的眼光高得很，绝不会因为她懂的那一点品茶的常识，就想要她做儿媳妇的。
但在场的人不会这样想。
尤其是苏涟漪和苏翠玉。
她们年纪不大，心思虽然杂乱，但多少仍有些浅薄。她们只会看见事情的表象，此时此刻，这件事的表象，就是严夫人看上了苏徵音。联系起苏府从前与楚国公府的亲事，严夫人这会儿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让陈言挚将苏徵音娶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