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音能感觉到那一道道阴沉沉的目光跟随着她，不回头，她也猜得到是从哪里散出来的。
李芸觉得此种行为不合适，张锦琳觉得愤愤难平。她们自己的孩子不知比苏徵音优秀多少，可偏偏严夫人看上了苏徵音。
但她们再有想法也是无济于事的。
因为老夫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虽然音量不大，但却很有威严。
“让她去罢。”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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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徵音顺从地坐上了马车，苏府的马车行驶在严夫人的后面，苏徵音坐在里头，抬起手揭开了一点点门帘。天气暗沉沉的，空气中氤氲着水汽，潮湿之中有些闷得慌，似是又要下雨一般。
没过多久，她便到了国公府。
一进国公府的门，苏徵音就能闻见郁郁葱葱的茶香味。国公府的外院里，满满当当开着好些茶花。想必严夫人果然是极端爱茶之人，所以在京城这种不适宜茶树生长的水土之中，依然坚持种下这么多的茶树。
苏徵音循着严夫人的步伐向内室走去，严夫人没有将苏徵音带进会客的房间，反而把她带到了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周围长满了高大的藤树，平时太阳照射难以照射进来，所以推开门，都有股阴冷的味道。房间很宽阔，但并不潮湿，苏徵音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房里的柜子上，放置了各色各样的茶叶。
苏徵音心想，难道严夫人真的只是找她来品茶的。
“你知道这些茶
叶，我收集了多久么？”严夫人说道，“茶叶久留便会失去其中的味道，所以每一年我都要让着屋子里的茶叶更新换代，这间屋子才会有浓郁的茶香。”
“夫人果然是爱茶之人。”苏徵音叹道。
“我研究了几十年的茶叶。”严夫人说，“我敢说整个京城之中，没有人比我更懂茶叶。今天我带去的那些茶，是京城之中极其罕见的茶叶。但你竟然每一株都认得。”
苏徵音垂首道：“我不过是浑说罢了。”
严夫人冷笑一声：“浑说？你这是欺我不如你懂茶了？”
苏徵音忙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夫人冷哼一声，又说道：“起初，我还以为是老夫人给你泄了密，所以你才知道这么多。可你越说越详细，这绝不是老夫人所见明知的。你又说是林晏告诉你的，我见过林晏，他虽然见多识广，但今日我带去的茶叶，他绝不可能全部都认得。”
苏徵音内心叫苦不迭。上一世，苏府请来讲茶的先生，是就着这几种茶的门门类类，向严夫人请教之后，才敢上苏府的门来教了她们。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严夫人自己教她的吧！
苏徵音淡淡一笑，说道：“林先生教我的虽不多，却将各地的茶叶特色，品茶之中的诸多道理，全部授予了我。方才在苏府时，我根据茶的品貌，色泽，推断出茶的产地，选取方式与冲泡方法，产地只是笼统
所言，而冲泡方法大部分都是过三次水，只不过我的说法玄妙了些，措辞有所改变，其实其中的常识，大体上是相同的。”
苏徵音说的不错，她只说了产地的大致位置，却没有言明具体地点。冲泡方法大多也是笼统带过，很多细节都没有拿捏稳当。
严夫人眼睛一眯，难道这个小女孩，真是个茶道的奇才？
苏徵音看见严夫人的表情，放下心来。她多半是相信了。
不是苏徵音不想补充完善那些细节，而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她记不住了。
她记得最完整的是自己过去选中的那一块品色都很差的茯砖茶，她也不知道如何冲泡。当时的苏徵音被苏翠玉推到了众人面前，在严夫人和所有人面前丢了好大的脸。因为这事，那一晚她还被罚了跪祠堂。
苏徵音的脑子稍转了转，觉得有些不对劲。
“严夫人刚才说，老夫人给我泄了密，又是怎么一回事？”
严夫人坐在案几旁，下人端了一壶清茶上来。
“这是我与老夫人的约定。今日表面是品茶，其实是我对你们苏府女儿的测试。”严夫人将茶杯端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倘若通过了这个测试，便能做我国公府的儿媳，倘若没有，当年的那一门亲事，就此作罢，老夫人也不可再提。”
“难怪祖母会发话让我过来。”苏徵音的手指不自觉地又在桌面上摩挲，她问：“夫人测的是我们对这茶叶的了解
程度？”
严夫人道：“不错。她们什么都不懂，而你，什么都懂。我让你过来国公府叙话，因为我怀疑你。但苏府终究有个老夫人在，我不好在那儿驳老夫人的面子。”
“我欺瞒夫人在先，是我不对。”苏徵音率先认错，“至于那些茶叶的来路和门道，我也只是运气好，碰巧猜对罢了。”
“你这不是单纯的运气好。”严夫人凝眉望着苏徵音，“你确实很懂茶。”
若严夫人从前就认得苏徵音，今天必定不会这般果断地下这个定论。可她偏偏而今才认得苏徵音。
如今的苏徵音，早已不是当年的苏徵音。
“我不是不守信的人。”严夫人说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我绝不会赖账。”
苏徵音静静坐着，头侧向一旁，看着严夫人。
严夫人面色凝重，问道：“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要做我国公府的儿媳吗？”
楚国公府，地位仅次于王府，国公府的世子定然是满腹经纶，翩翩公子。那么多人都贪慕楚国公的荣华，敬仰国公府的富贵。
严夫人见苏徵音没回话，又说道：“虽然你母亲不是苏相的正妻，但好歹是个平妻，而你母家如今深受皇恩，娶了你，国公府也没有太吃亏，你不必...”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徵音就张了嘴。
“我不想。”
不想做国公府的儿媳。
苏徵音已见过更富贵的地方了。
纵然是做个王妃，也不过如此罢了。
“为
什么？你的嫡母，你的婶娘，她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严夫人不在意苏徵音的心思，问的很是直接。幸而苏徵音的身体里已不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否则此刻必定羞愧难当，不知如何接话了。
苏徵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苏徵音对嫁人，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已经毫无执念了。
上一世，嫁人之后，她受过的苦，经过的难，还少么？她的枕边人，从未将她当作知心人，她只是一枚棋子，用之，弃之。为什么要嫁人？
苏徵音说道：“我是苏相的庶女，与国公府的世子门不当，户不对，我不愿攀附国公府的门第，不愿去期待那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因为那些东西，是握不住的。
“至于和祖母的约定，夫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回去之后，自然会与祖母言明的。”
严夫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你和你家的那几位姑娘一样，对我这国公府念念不忘。”
苏徵音微笑道：“夫人说笑了，并非人人都愿意嫁进国公府。”
她学着严夫人，这话说的也直接。
严夫人不怒反笑，喜道：“你这姑娘，倒是有趣！”
严夫人从小便是郡主，一路未经波折，金枝玉叶，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将她捧着，奉着。长大后嫁入楚国公府，依旧是权尊势重，谁不是对楚国公府翘首以盼，
哪里见过苏徵音这样，又是不想，又是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