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去了苏府。”
“你说什么!”
沈小宛一时又惊又怕,给了环儿一记眼神,让她去将门窗都关上。
然后她拉着沈钰的手坐到案桌旁,急切地问道:“你今日去苏府做什么?”
许是她过于紧张了,手心出了一点汗。沈钰察觉到了,于是笑着说道:“没干什么坏事,就是去看看如今的相府是什么样子的。”
沈小宛显然不信,她眉头紧蹙,手时而握拳,时而拍拍沈钰的肩头。
“钰儿,这事我们应当从长计议,你怎么可以只身犯险。”沈小宛说,“已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能管那件事呢?”
“姐姐,你信不信我?”沈钰的语气中仿佛注了安神香,沈小宛心神慢慢定了下来。
“我并没有对苏府的人做些什么,我也不是那样冲动的人。”
沈小宛记得,小时候的沈钰最是意气风发,总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他过去是何等的恣肆,而今却比她这个姐姐还要稳重。
沈小宛当然知道这是世事变故的缘故,可她也好想念过去那个无拘无束的沈延。
“我自然信你。”沈小宛低声道,“可是王爷待我们恩重如山,倘若我们的举动,最后反而害了王爷,纵使搭上我的性命,也无法偿还王爷此生待我的情意了。”
沈小宛这话说得很是羞愧。
萧元武为她做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
她原以为她嫁到景王府,二人应该是恩爱两难移,没成想后来发生了
那么多事。她身为罪臣之女,萧元武偏要保全她。五年前的那一战,原本萧元武是有军功在身的,可是为了她最后也不过博了个无功无过罢了。
何况还有沈钰之事。
她有时在想,自己如今变得优柔寡断,他日九泉之下见了父亲,可还有颜面与父亲再说一句话?
她时常觉得无能为力。
沈钰沉声道:“姐姐,你若信我,便放心。”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来:“我绝不会做出让姐姐与姐夫为难之事。”
“何况......”
京城之中这一滩浑水,景王府就真的能够孑然一身,堪堪避过么。
沈钰心中这样想,沈小宛也未必想不到。
平安的日子能过上几天,都是凭本事挣来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候也越来越暖和了。
今年的情况稍有些特殊,由于几位将军都回来了,朝中的大小事务反而有所增多。赏花节的阵势气派不能像往年一样,光是筹谋、准备、邀约便花了好长的时间,以至于等到赏花节快到时,气候已入了初夏。
这一日,一大早,苏徵音还没踏出院门半步,门外就赶来了好几个人。
苏涟漪和苏翠玉,还有李芸和张锦琳身边的嬷嬷,她们一并都来了。
“哎呀,二妹妹可是个用功的大忙人,总算是逮着你了。”苏翠玉声音清脆,任谁听了不夸一声百灵之音。她热情地走上前去,挽住了苏徵音的手。
“妹妹,还好你今儿没走。”苏涟
漪脸上挂着暖意浓浓的笑容,任谁看了,都没法不觉得她们之间姐妹感情极好。
苏徵音懒得跟她们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嘴角勾了个浅浅的弧度,眼神却寡淡,以极不起眼的动作,自然地摆脱了苏翠玉的手臂。
“二位姐姐,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想必她们已经来找她好几次了,只不过苏徵音日日早出晚归,拿着正经理由出入苏府,有时她去程府待着,有时是到外面去逛逛。程府的人不管束她,程齐光听玉竹说了上一回东泉盛的事情之后,还特意挑了几个侍卫暗中保护她。
苏徵音晚上回来后又去母亲房中待着,陪程曼聊聊天,刻意减少了和其他人碰面的机会,因而苏涟漪和苏翠玉为了寻到她,也只能起个大早了。
玉竹早看出了这些人的不怀好意,每次她们来找自家小姐,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苏涟漪丝毫不在意苏徵音的冷漠,上前来亲热的挽住了苏徵音的另一侧,她与苏翠玉一人一边,正好将苏徵音夹在了中间。
“二妹妹,赏花节快到了,母亲从外面买来许多好料子,二妹妹跟我们一起去选一匹,到时候制成新衣,穿到赏花节去,这一回,可一定要给我们苏府长长脸。”
长脸?
苏徵音当然知道过去的她只会给苏府出丑。
苏涟漪毫不顾忌,说起这话来一点也不怕她恼。毕竟过去的苏徵音可听不出来这是在骂她总是丢人
。
苏徵音回绝道:“我自己有衣服穿,用不着再去选新料子。”
“妹妹屋子里都是些旧衣服了。赏花节这么重要的节日,那些个王爷、侯爷,将军统领,达官显贵们都会在的,妹妹穿个旧衣服过去成何体统,不是让人家笑话我们苏府连件新衣服都做不起吗?”
苏翠玉在“王爷”二字加了重音,她虽然没明说,其他人却都明白。
哪个王爷?不就是说萧元庆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堂姐说的正是这个理,妹妹便与我们同去挑选吧,否则到时候妹妹独自落了风头,旁人要说我们不关爱幼妹了。”
不由分说的,她们将苏徵音夹带着往前走了。
还有两个嬷嬷在,苏徵音不便挣脱,于是便随着她们去了。
玉竹跟在后面,心里愤愤的,嘴上说着去选料子,谁知道是些什么料子。
到了地方,苏涟漪和苏翠玉才将苏徵音放开。李芸,张锦琳和赵鱼雁已经在房中等着她们了。
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华贵布匹,难道说苏府的这几个人转性了,想要对她好了?
苏徵音目光一扫,心中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桌上放着的那些布匹,不是正红的,就是粉嫩的,亦或是青色的。
正红的颜色,穿的好了,过于张扬,有冲撞圣上之意,穿的不好了,就是土里土气,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粉嫩的颜色轻浮不堪,穿到赏花节,颇有种轻薄浮夸的意味;而青色
显得身份极其低位,极易衬得人小门小户。
苏涟漪笑意盎然道:“哟,这些料子这么好看呢,母亲真是偏心,怎么偏偏给二妹妹留了这么些好东西。”
苏徵音看了苏涟漪一眼,问道:“二位姐姐已经选过了?”
苏涟漪能说出那句话,自然是选过了,苏徵音觉得好笑,也真是难为了她们,特意留了些这种容易使人出丑的布料来给苏徵音挑选。
苏翠玉连忙说道:“选过了,选过了,剩下的这些个,妹妹自可随意选。我瞧这匹就很好。”
她将一匹粉色的布料举到了苏徵音的面前,苏徵音一掌拍开她的手,苏翠玉“哎呦”一声,那匹布掉在了地上。
苏翠玉心中有气,但几位夫人在,尤其是李芸在,她便满脸委屈道:“妹妹这是何意,我好心好意选出来给你,你不要也罢了,怎么还打我呢?”
张锦琳慌忙走过来,查看苏翠玉的手,好像她受了多大的伤似的,又怨又怒地在一旁附和道:“不尊重姐姐,该罚!”
又来这套?
苏徵音冷眼看着她们,突然觉得累了,一点也不想跟她们做戏了。
“你们选的这些,我一个都不想要。不用麻烦了,赏花节的衣服,我自己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