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高悬,慢慢向西边靠去。夏日的凉风带来丝丝爽意,不久前下了一段时间的雨总算是停了,舒适的微风裹挟着几片绿叶在空中翻滚,最后落在了悠长的小径之中。
宽阔的官道之上车马粼粼,道路两侧的行人如织。日复一日过去,京城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年年岁岁之间,又好像各不相同。
兴许是前些日子的雨下得太久,百姓们都没有什么机会出门,今日街道之上的人比往常要更多些。男男女女缓缓而行,随着接踵不暇的人流,苏徵音一行人走到了京中的一家刚开张不久的成衣店。
玉竹原想着让苏徵音去布匹店选,这样就可以依着自己的喜好,制成想要的款式,成衣店里的衣服虽然可以现买现取,但终究款式有限,万一选不到合适的,反而浪费了时间。
苏徵音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家成衣店是她上一世最爱逛的成衣店,后来也成为了京中最好的成衣店。只是它才刚开张,没什么顾客,自然也很少有人能发现它的好。
苏徵音图的就是它新店开张,无人问津。这样她就可以一个人慢慢挑,还不会碰上熟人。
想来这京中也没什么熟人能让她碰上的,她那两位姐姐想必正在为赏花节忙的焦头烂额,必然不会有空出来逛街。
苏徵音走进了那家店,店中空落落的,没有一个客人。老板许是习惯了无人光临的场景,等到苏徵
音走了好几步,他才意识到有顾客,见来了三位,愣了一愣,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看上什么,我给您取下来试试。”那老板笑眯眯地说道。
苏徵音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玉竹道:“有什么看上的你就拿,不用在乎价钱。”她努了努嘴,指向程齐光:“反正他出钱。”
程齐光瞪了苏徵音一眼,嘴上仍是说道:“你们随便选。”
苏徵音一路望过去,挂着的衣服各式各样,乍一看好像并不很出彩,但苏徵音知道,这家铺子的衣服外表不浮夸,穿在身上,却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她由着喜好,随意点了几件,老板乐呵呵地将衣服取下交给她,然后派一个丫鬟将苏徵音带去后面的房间里更衣了。
玉竹看见苏徵音走了,想跟着进去,结果被程齐光拦住了。
“你去干什么,你挑你的。”程齐光拉了拉她的衣袖,玉竹身子一怔,他旋即又松开了手。
玉竹低声说:“本就是陪小姐来选衣服的,我不在,她换起来不方便。”
女子的衣服一层一层,系带环扣,有的确实很难独自穿好。
老板连忙说道:“里面会有丫鬟帮助那位小姐着衣的,这位姑娘不必担忧。”
“她有手有脚的,有什么不方便。”程齐光疑惑道,“我们也就一段日子没见,你好像与我生分了许多。”
玉竹支支吾吾没有回话。
“你们女子就是奇怪。”程齐光摇摇头,表示十
足的不懂,他的视线转到一套妃色烟云蝴蝶裙上,他又将玉竹拉了过来,问道:“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个颜色吗?你试试这套,看着还不错。”
玉竹摸了摸那套衣裳,确是难得的好料子。想来会很贵重,于是说道:“我以前常穿裤子,很少穿裙子。”
她从前跟着程正则在大漠待了一段时间,在战场旁,她穿女装总归是不方便,因而大多数时候,玉竹都是穿男装,偶有几次换了裙子,没多久便换了回去。也不知道程齐光是从哪里看到的。
程齐光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哦,如今见你穿裙子习惯了,我竟忘了。”
“不过也许你穿这个会很好看呢。”程齐光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敢说。
玉竹比程齐光大一些,又是跟在程正则身边的丫鬟,虽然他是主,她是仆,可程齐光对她难免生了些敬畏,全然没有考虑过,他们二人都是正值青春年少,花样年华,小小的心思里哪里会有什么敬或不敬的。
店里又来了别的顾客,老板念叨着今儿生意真是不错,这边对玉竹客气道:“姑娘随意挑选,有什么问题找我便是。”那边则向新来的顾客迎了过去。
程齐光还在撺掇着玉竹去试试那套妃色裙裳,玉竹磨不过他,只得说道:“等小姐出来了,我再进去试,现在留你一个人在外面总是不好的。”
程齐光这才放过她。没过多久,苏徵音就从里
面走了出来。
她选中的是一套紫色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衣襟上饰以白色玉兰花,袖口上绣着不显眼的金色雀尾,透着几分低调。
太阳西斜,透过后院的门,照在她的脚边,她仿佛踏着云霞,尊容典雅贵气。尽管她头上未做修饰,却依旧耀眼的有些不可胜收。
寻常女子其实很难将这套衣服撑起来,可她是做过王妃的人了,什么衣裳没有穿过,什么衣裳她穿不得。这套裙裳在苏徵音身上仿佛量身定做一般,惹得玉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好美!”
铺子里,其他人的目光循着玉竹的那一声惊叹忘了过去,苏徵音感受到层层目光,不禁开始思考这裙子是不是过于亮眼了。
算不得裙子亮眼,只是穿着的人,很是夺目。
苏徵音正打算往玉竹和程齐光那边走,就听见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唤她。
“徵音妹妹。”
她回过头去,看见了微笑望着她的宁渊。
宁渊因为害怕苏徵音觉得他过于轻浮,竭力隐藏着目中按捺不住的惊艳,只是细微的一点点松懈,就会被苏徵音察觉。
“宁公子,好巧。”苏徵音朝他福了一礼,发觉他旁边还有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看起来比宁渊年纪小,苏徵音稍加思量便想了起来,宁渊还有个妹妹。
宁渊见她盯着身边的人,忙说道:“我今日是陪舍妹来选几套衣服,这是娇娇。娇娇过来,见过苏姐姐。”
他没有说“
苏二姐姐”,也没有说“徵音姐姐”,偏偏只用了个”苏”字,仿佛苏徵音就是苏府的独一无二的嫡女似的。
宁娇的不情愿与厌恶写了满脸,也不知是因为她愿意见生人还是别的。她语气冲冲地喊了一句:“苏姐姐好。”
倒是人如其名,想来是在宁府受宠惯了的。苏徵音笑道:“娇娇妹妹好。”
宁娇问完好,瞧也不瞧上苏徵音一眼。宁渊眼里又生出了歉意,可苏徵音多大个人了,哪犯得着
因为一个小屁孩就生气。宁娇又是小孩,又是女孩,心思复杂些也能理解。
宁渊问道:“姑娘今日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这话问的过于蠢了,都到这儿来了,不买东西,难道能来卖东西?
苏徵音丝毫未将他的话当作废话,而是笑意盈盈地回答道:“是啊,喏,他俩也是陪我来买衣裳的。”
程齐光踱步上前,向宁渊作了一揖:“在下程齐光,是阿音的弟弟。”
宁渊知道程家,上一回在苏府,他还见到了程正则将军和程陆离,想来这个程齐光就是程陆离的儿子,苏徵音的表弟了。
但程齐光不明表亲,反而直称他是苏徵音的弟弟,想必他们二人的关系一定是极好的。宁渊整了整衣襟,向程齐光回礼道:“在下宁渊。是徵音妹妹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