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才松开,苏翠玉还想做些什么,只是手还没抬起来,就被苏徵音拦下了。
“堂姐,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翠玉这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有解决。
“准备到赏花节上的衣裳,你可收到了?”苏翠玉问。
苏徵音点了点头:“收到了。”
苏翠玉冷笑了一声:“是吗,那衣服现在何处啊?”
“送人了。”
苏翠玉一时之间有点语塞。没想到苏徵音答得这么坦率,还以为她至少要搪塞几句,原本想好回击苏徵音的话语,如今竟然一句也用不上。
“那你打算穿什么去赏花节上?”苏翠玉瞧了瞧苏徵音的衣柜,里面全是些旧衣裳,又都是些红红绿绿的,哪有能穿到赏花节这种大日子上的衣裳。
“原来堂姐是在为我担心。”苏徵音恍然大悟。
担心她?真是笑掉大牙。苏翠玉瞧着苏徵音这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心中更是嫌弃。她向外面招了招手,一个丫鬟走了进来。
那个丫鬟身上穿着的,正是苏徵音昨日收到的衣裳。
“你竟然把我们给你准备好的衣裳随意地送给了一个丫鬟?”苏翠玉冷眼望着她,“如此不敬,若他们知道了,该怎么罚你,你可明白?”
苏徵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想问堂姐一个问题。”
苏翠玉没应声,苏徵音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丫鬟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你瞎吗?这不就是青色。”
苏徵
音莞尔一笑道:“我不瞎,但是堂姐,你或许有些盲了。”
苏翠玉听苏徵音这么说,大声道:“你说什么?!”
“衣衫为青,是为贱婢。裙裳为绿,戏子何异?”苏徵音双眸微微眯起,“堂姐要我穿青衣,究竟是不懂这个道理,还是觉得,我堂堂苏府的二小姐,实则是个贱婢呢?”
上一回苏徵音随意指了青色,苏翠玉等人还以为她不懂这个道理,私下里偷着乐了许久,等候着苏徵音出丑。所以今日苏翠玉发现那套衣服穿在了别人身上,就飞快地跑过来,想要抓个现行,她原本来时,是自认为攥着苏徵音的把柄,足以将她摆弄于股掌之中,赏花节上,还能以这件事威胁她,利用她。
可如今,苏徵音反倒有了十足的底气。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颜色!”苏翠玉怒道。
“我当时不懂,难道姐姐们也不懂?我而今懂了,难道还要穿着这身掉价的衣裳,去参加赏花节?堂姐这是要我丢人,还是要苏府丢人?”苏徵音语气柔柔,却是字字珠玑。
“总之你就是不肯穿这个了?”苏翠玉目光在苏徵音的旧衣柜上扫过,眼神里很是嫌弃,“你以为就穿着你那些旧衣裳,又能给苏府挣几分脸面?”
玉竹听苏翠玉那话,实在不爽,忍不住说道:“小姐她才不是......”没有新衣裳。
后面那五个字还没说完,苏徵音就打断了她。
“衣裳随旧
,但好歹该是个小姐穿的。”苏徵音打了个哈欠,“堂姐若是没什么事,就快快请回吧,今儿还有一整天要忙活,堂姐,你准备好了吗?”
苏翠玉瞪她一眼:“呵,我倒要看看,你要穿着什么去赏花节。”
说完,她摔门而去。
玉竹心疼地将门重新合上。回过头来,苏徵音又躺回了床上。
“还早,我再趴一会儿,你待会再叫我。”
玉竹自己也困得不行,应了声好,回到床铺上睡下了。
这一睡就是一个时辰。
苏徵音隐隐约约听见外头有人在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喊“二小姐”,半天无人去开,她双目迷蒙,喊了声“玉竹”。
玉竹听到苏徵音的声音,猛然惊醒。冲到外面去开门,门口是林嬷嬷和几个丫鬟,看起来十分焦急。
“大家都在堂前候着呢,二小姐准备好了没?”
玉竹一惊,脱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都已经辰时了!”
“你们稍等,我去瞧瞧小姐。”玉竹合上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林嬷嬷等人关在了门外,然后冲进苏徵音的卧室,在她耳边说道:“小姐,辰时了,别睡了!”
苏徵音双眼一睁。
辰时,按常理,辰时他们该出发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
苏徵音无暇责怪玉竹,让她去回了林嬷嬷,告诉她自己很快就到,让其他人不用在大堂等自己,先去马车上,自己能赶上的。
林嬷嬷怨怪了两声,但事急从权,
她也无心在这儿与苏徵音磨蹭,便先回去禀告。
玉竹赶紧回来帮苏徵音梳洗打扮。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梳妆完毕,出门时,苏府上下都已空荡荡的。玉竹轻功很好,正巧苏府里人又少,她便揽着苏徵音一路向前跃去,不稍片刻,就到了大门口。
门口只余了一辆旧马车,马夫说其他人等不及,都先走了,让他留在这儿等二小姐。
苏徵音和玉竹坐上马车,奈何车已经是又旧又烂,马也是匹老马,他们走得很慢,要追上苏府其余的人,恐怕有些困难。倘若他们先进去了,苏徵音这个没有名帖的独身女子,就很难再进去了。
“我知道一条路。”苏徵音见车速实在太慢,掀开门帘对车夫说道,“你按我指的路走,可以赶上他们。”
她指的路,就是横穿那一条烟柳巷。
正经人家的车夫,虽然知道这是一条近道,但顾忌着自家的名声,绝不会从一条烟柳巷上横穿过去。幸而这马车破旧,谁也想不到,这里头坐着的会是苏府的二小姐。
玉竹又是好奇,又是叹气:“小姐,你怎么连这种地方都来过啊?”
她家小姐虽说不是个大家闺秀,可也不必如此不同寻常,怎么像个男子一般,竟连烟柳巷都逛过。
苏徵音说道:“偶然路过一次,记住了路。”
这是她第二次到这条路上来。马车行得很慢,她拉开一点帷裳往外看,正好路过乐瑶楼。
好巧不巧
,乐瑶楼上的那个窗户,偏偏在此刻打开了。
苏徵音呼吸一滞,偏偏好奇心不允许她放下帷裳。
那个开窗的人,正是沈钰。
这个人,还真是像外人所说的那样。
夜夜笙歌,流连勾栏。
兴许是福至心灵,沈钰竟然也低下了头,看见了她。
苏徵音飞快地放下了帷裳,将头缩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沈钰,冲她笑了一下。
玉竹自然不知道苏徵音的这些心事。马车很快驶出了这条街道,到了繁华的闹市之中。玉竹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不由地说道:“要是夫人也来了,就好了。”
“我娘?”
“夫人总待在府里,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出门看看外边的热闹景象,真是可惜了。”程曼自己不愿意去那赏花节上,她嫌人多,吵得自己脑袋疼。
苏徵音虽然也想程曼多出来走走,但赏花节,还是不要来了。免得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她还要掺和进来。
“那儿有我们都不想看见的人,平日能避就避了,娘亲才不会自己来找不痛快。”苏徵音说道。
玉竹会意,又觉得并无太大遗憾。
等马车开到举办赏花节的景仁院门口时,苏府的其他人也才到不久,还没有进门。玉竹这才放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