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园门口早已是万人空巷,停满了各家府邸的轿子与马车。玉竹先下了马车,苏府的人就在前面,其他人认得玉竹,看见苏徵音竟然这么快就赶上来了,颇有几分意外。
苏涟漪和苏翠玉早已在门外候着了,她们站的笔直,衣袖蹁跹,分明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虽然看见了苏徵音的马车,但是来往的人很多,她们自个要在人群之中做那金枝玉叶,无暇顾及苏徵音。
苏徵音扶着玉竹的手踏了下来,她站在最后,苏涟漪和苏翠玉都没有回头,却听见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男声女声都有。
“这是谁家的小姐?”
“从来没见过。”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美极美极。”
“一会儿进去了,我一定要找机会与这位小姐切磋切磋才艺。”
“你可真是臭不要脸。”
赏花节上,来的皆是年纪相仿的才子佳人。有些来得早的,又相熟的,还在门口没有进去,就已经聚在了一起,聊起了闲话。
满京城里,见过相府小姐的,也就是那些高门勋贵罢了,低门小户之家,一年能有这么一次赏花节,得见那些名门望族的公子小姐,已是幸运了。虽然苏涟漪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但大家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苏涟漪听了这话,当然以为这些人说的是自己了。
她心中愈得意,笑的愈温婉。苏翠玉也当那些人夸的是苏涟漪,皮笑肉不笑地在苏涟漪耳边说道
:“妹妹果然是极美的,还没进园子,就有这么多人交口称赞了。”
“堂姐何必说笑?这些人不提姓名,说的也未必就是我。”苏涟漪哪会承认,心里虽快意的不得了,嘴上仍旧谦虚。
苏翠玉呵呵一笑,知道苏涟漪的性格如此,再不多言。
门外的人一个一个迈入景仁园的正门,便依次列为坐下。这赏花节上是不分男女的,自己平日里若有结交的关系好些的,就寻去一块儿坐着。兄弟姐妹自然也可以坐在一块儿,不用像平常出门那样,男女分的那样清楚。
这赏花节虽是年轻人为贺胜春,前来比试的节日,但其实也是京中各家用以光明正大维系关系的一个重要日子。贵族的官员们早已汇聚到一块儿去,互相介绍,互相认识。有的年纪稍长些的男子,也随着父亲过去,与其他门户子弟打招呼,未来他们都可能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重臣,早些结交,早些迈入那个地方,对他们而言反而更加有利。
宋御史家的宋箐箐平时跟苏翠玉关系很好,坐定后,她一眼看见了苏翠玉,喜笑颜开地向她招了招手,苏翠玉见了,拉了拉苏涟漪的衣袖,邀请她一块儿去那边同坐。
苏涟漪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我得去看看二妹妹在哪,不能让她一个人。一会儿我找到了她,再带她一块去找你们。”
苏翠玉也不强求,自己一个人走到宋箐箐那边
去了。
宋箐箐见只有苏翠玉一人前来,将倒好的茶水往她跟前一推,问道:“你那两个妹妹呢?”
苏翠玉撇了撇嘴:“那个哪里看得上咱们,年年邀她同坐,年年先拒绝,再过来,自以为是什么呢,像咱们求着她似的,谁看得上她。”
“嘘,小点声。你也不怕人听见。”宋箐箐捂住苏翠玉的嘴:“人家是嫡女,你就少说几句。”
“你也向着她是不是?你也图她那个嫡女的身份是不是?”苏翠玉声音小了些,但其中含着不少嗔怒。
宋箐箐推了推苏翠玉:“你这话说的,我与你交好,我当然向着你了。”
苏翠玉佯怒别过头去。宋箐箐又问道:“你家另一个妹妹呢,她在哪,我怎么没瞧着她?”
苏翠玉回想到一早的事,不由笑了起来。“她?谁知她在哪儿。她今年啊,估摸着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脸来呢。”
说得好像苏府给苏徵音准备的衣裳就有多好似的。
宋箐箐也笑道:“年年赏花,年年出丑,年年如此,她还年年要来。唉,你们家这二妹妹,可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找些乐子瞧了。”
“那个是不是宁家的妹妹?她好像从前都没参加过赏花节。”苏翠玉一边笑,目光一边在整个园子中转,宁娇本是跟着宁渊的,宁渊被父亲带走了,宁娇便孤零零地独自待着。
“她好像是一个人。我们瞧瞧去。”宋箐箐与苏
翠玉一拍即合,向宁娇走了过去。
·
苏徵音是相府中最后一个进园子的。
她被景仁园的女婢引着,众人一瞧,知道是相府的人,不敢贸然上前来打搅。苏徵音施施然往前走着,原本想直接去找程齐光的,但这会儿程家的人还在那些官员王亲之间,她不便过去,随着女婢走到了苏府的几位夫人的身边。
苏涟漪早已到了。她穿着蝶戏水仙裙,头上绾着百合髻,插着一根琏沐兰亭御茫簪稍事点缀,衬得她更加亭亭玉立,温婉动人。其他人瞧见了,都忍不住赞苏府的女儿,是京中十足的名门闺秀。
苏涟漪自然承得起这般赞誉。
就连远处的礼部侍郎杨剑瞧见了,都禁不住赞到:“苏相的这个女儿,真是钟灵毓秀,蕙质兰心。”
宁朗在一旁说道:“将来谁娶回家,那真是好福气了。”
宁朗一向对苏府的女儿有意,可惜苏涟漪过于优秀,而自家的儿子又是个呆子,他心里早知指望不上了。
杨剑又说道:“苏相不是还有个女儿吗,那一个如何呢?”
宁朗素知苏徵音的名声,没有答话。宁渊在他身后,听见这话,忍不住说道:“徵音妹妹菪尢彩羌玫摹!
“苏相的女儿,缘该如此。”杨剑点了点头,“哎,是不是那一个?”
他伸手一指,众人的目光随之望了过去。
苏徵音她头上挽了个回心髻,别了一支白玉压鬓簪;穿着一条水色云
雾百合裙,裙边只勾勒了粗浅的几道花纹,比及其他女子的裙上纹路,稍显朴素了一些,但其实是银线暗绣,瞧着简约,绣法其实很难。
她迈起步子,那些花纹才显露出来,远看是渺渺层云,苏徵音穿着,踏着,宛如云上仙子,款步姗姗,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惊叹这裙裳之中工艺了得。
苏徵音面色清冷,似笑非笑。明明是苏涟漪的妹妹,但她的气度,比及苏府的夫人,竟也是远远胜过,虽非“国色”,但容貌,气质,已经是景仁园中,数一数二的了。纵使公主来了,恐怕也要逊色几分。
“是徵音妹妹!”宁渊又惊又喜。
她原来并未穿那日的裙子,可如今这样,也是极好看的。
宁朗一愣:“竟然是苏相的二女儿?”
莫说宁朗了,就连其他人,也没有想到,那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少女,是苏相府中那个蠢笨、愚钝,借着与姐姐几分相似,便自以为貌美的苏徵音。
张锦琳懵在原地:“音儿,你怎么穿的......”她身上的根本不是她们找人裁制的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