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音扭头便看到了这个景象,他的侧脸深邃,轮廓清晰,眸子中似有若无的光,仿佛能看到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沈钰开口问道:“你觉得今日,谁有机会夺魁?”
“这才上去几个人,乾坤未定,结局谁也难说。”苏徵音的目光又回到了台上,“沈小将军怎么不上去一展身手?”
“有我不喜欢的人在。”沈钰嘴角仍挂着笑意,眼中却多了几分寒意,“不想被那些人评价。”
这一句话里很有几分孩子气般的任性,苏徵音才想到,沈钰也不过弱冠之年,比上一世的她还是年少了好几岁。
“嗯。”苏徵音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话却已经出口了,“我也一样。”
沈钰扭头:“我是将军,不去也不会遭人闲话。你可是京中女子,还是相府家的闺秀,你不去,岂不是平白让人嘲笑你和相府?”
“我想沈小将军应该听说过,我本就什么都不会。”苏徵音笑意盎然,丝毫没有为此蒙羞之意,“上不上台的差别不大,索性不去就是了,还省事。至于相府,在场这么多人,有谁敢嘲笑在宰相之府。”
况且相府的名声,和她苏徵音有什么关系。这个相府之中,除了她的母亲,她没有一个牵挂。
沈钰神色黯了黯,但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他见台上没什么可看的,就对苏徵音说道:“我第一次参加赏花节,从前也没逛过景
仁园,不如你带我逛一逛。”
索性现在无事,苏徵音欣然同意。
“景仁园每年只有赏花节会公开对外开放,平时景仁园是个私宅,我们外人是进不来的。”苏徵音边走边说,年年赏花节,景仁园都要请旨上去,皇帝便会亲自命工部拨款,将景仁园重新修缮一番。“赏花节上什么人都有,赏花节又是皇家主办的,自然不能丢了脸面。”
景仁园的东园是他们比试的地方,西园则是观赏、休憩的地方。既然要参观,自然是到西园了。
今年赏花节比往年晚,已不是百花盛开的春天,也已过了牡丹开的最好的时候。如今西园里盛放着许多兰花、百合花、一串红、芍药等,池塘之中的荷花也还在开放,通幽小径上铺设着全新的青蓝大理瓷砖,各个景致交相辉映,无处不彰显着气派与华丽。
“这边是一些私设的房间,累了可以来这边休息;那边是饭堂,会提供点心和茶水,那也是我们中午用膳的地方。”苏徵音望着诺大的景仁园,她嫁为人妇后,再未来过景仁园。起先是因为萧元庆觉得她是侧妃,不愿带来,后来她被扶作正妃,但满京城中都没什么交好的夫人,自己也不想来找不痛快。算起来,已经近十年没有进过景仁园了。
“这里的陈设好像一直没怎么变过。”苏徵音看了看周遭,虽然多年未来,可她来的那几年,景仁园的设计没
有大改过,因而觉着熟悉。
“怎么会没有变过?”沈钰问,“我听说为了修缮景仁园,皇上每年拨了很多钱到工部。既然有钱,自然要物尽其用,景仁园自当是年年不同样。”
苏徵音笑道:“你是在军队待久了,不知道这钱有多不经花。你瞧,你脚下的这些石头,都是蜀地运来的最好的大理石,每年光置换这些东西,就要花上很多钱了。这些房子的格局虽然没有大动,但是也需要重新翻修。况且往年都要去各地运来各种名贵花草,放在这里让来往的客人欣赏。”
“噢?”沈钰踢了踢脚下的大理石,石块花纹精美,若隐若现。沈钰察觉到有些异样,脚下一滞。
苏徵音没注意,继续说道:“西院的最里面,还修了一个庙宇。庙宇之中,供着一位花神,每年工部都要用最好的木材将花神庙重修一遍。晚一些他们应该会去拜一拜,到时你可以跟他们一块儿去看看。”
沈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摆弄着手边的那一朵牡丹。
“难怪呢,原来是有了花神,这些花才这么好看。”
苏徵音嗤笑一声道:“今年是日子不对,你没见到更好的。暮春时节的牡丹,才是开的最好的。百朵牡丹花盛开,硕大无比,清香四溢,繁艳芬馥,绝少伦比。那才是真正的‘花王’,而今这些,花骨太小,又已过了最好的花期,蔫了吧唧的,其实普通的很。”
苏
徵音眼中仿若有光,越说越是向往,她从前本不爱摆弄花花草草,但王妃的院子那么大,她日日独守空居时,闲着无聊,便种了满园的应季花。
萧元庆不喜欢,嫌这些东西矫揉造作,看多了会丧失心智。她还当萧元庆果然是个克己勤勉的人,但有一次却听见萧元庆夸另一个侧妃养的花好看。
原来不是种花不好,而是她种的不好。
苏徵音看着沈钰微微有些愣住的表情,说道:“虽然你今年没见到更好的,不过若等到每年春天,你便能瞧见了。”
“我哪里没见过更好的?”沈钰一本正经的说道。
“嗯?”苏徵音垂眸,是了,他刚回京城的那段时间,正是暮春时节,乐瑶楼里好看的花,恐怕不会比这景仁园里的少。
沈钰看着她,说道:“花或许有更美更艳,可正所谓是是人比花娇,全都比不上我眼前的。”
苏徵音还道沈钰能说出些什么道理来,听了这话,冷哼一声:“你犯不着这样。”
沈钰一头雾水:“犯不着怎样?”
“沈小将军见过的如花美人那么多,何苦拿我一个小女子来寻开心呢。”苏徵音目光远眺,淡淡说道,“轻浮的话,沈小将军还是留给别人吧。”
看来“纨绔子弟”这个名号传扬的远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钰深深看了苏徵音一眼,突然“啊”的一声,脚下被绊了一跤。
苏徵音扭过头去。
“这好端端的走着,怎么
会绊着,真是奇怪了......”沈钰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脚。苏徵音定睛一看,他脚下的那块大理石板,竟然往旁边翘出了个角,底下的土都翻了出来,散落在一旁。“这不是新修的吗?怎么如此不牢固。”沈钰怨道。
苏徵音蹲下身去,用手按了按那块大理石,它已有些松动,苏徵音竟然轻轻松松的就将它提了出来。
提出来之后,苏徵音才发现异常。她颠了颠,这块大理石比寻常的大理石要轻,把大理石翻了个面,她发现石块反面也是相似的花纹,只不过比正面看起来陈旧许多。
沈钰也蹲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道:“一块好好的地砖都能将人绊一跤,看来工部的活干的也不怎么样。今儿幸好是我被绊着,若换做是你,下盘不是很稳,想必多少要摔上一下了。”
苏徵音的注意力还在沈钰方才说的那个“工部”上。
“你说,是只有这一块有问题,还是每一块都有问题?”苏徵音像是在问沈钰,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她正要将手向前面那块大理石探去,被沈钰一把握住,拉了回来。
“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