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奏?”
满座哗然。
赏花节上,请人给画题词的事不算少见,男给女题,女给男题也无伤大雅。但是弹琴要同奏,那可并不寻常。若是要同奏,二人不仅要有默契,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提前练习,才能达到最佳契合。而赏花节上,大家比试的都是临时的想法,弹的曲子,自然也是临时和着赏花节的题词作的。这时要同奏,既考验二人的默契程度,更考验二人的琴技,能否听出对方的下一个音节,能否和出最合适的音节,都是极其重要的。
“难道这曲子一定要有人同奏才能弹吗?”太子问道。
“我一个人当然也可以。只不过这曲子若是二人联弹,则会更加动人。还望殿下准许。”苏徵音眼底俱是柔情,任谁看了都要为之倾倒。
何况是太子这样的人。
太子爽朗同意:“准了。只是不知谁能与二小姐同奏?”
苏徵音又将目光转回了台下。
此刻谁敢上前?不是因为台上的人是苏徵音,就算苏徵音琴技极高,台下的那些自诩琴技高超的人也不敢上去。便是满京城中最厉害的琴师,也未必就有把握能和上她的曲子。
你呢,你敢不敢?
“请问宁公子,可否愿意赏脸与我同奏?”
苏徵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只是看见了宁渊,她便觉得,倘若不能让他上来弹奏一曲,这个赏花节会很遗憾。
宁渊一直很
希望自己的琴技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她现在,在邀请他。
他若不应声,也没关系,因为这活确实难干,干不好就是跟苏徵音一块儿出丑。他若应声,看在苏徵音和宁渊多年同窗学馆的情分下,宁朗也不能骂他。毕竟他是被动的,只是担着些弹不好风险罢了。
“荣幸之至。”
苏徵音忽然松了口气。
宁朗不想让宁渊上去,但诸多双眼睛望着他们,他不好拦,只得面色铁青地看宁渊往台上走去。
下人又送来了一把琴。
他二人纷纷拂袖坐下,相视一笑,似是懂了对方心中所想。苏徵音起的头,许久未弹奏,碰到琴弦的那一刻,便如福至心灵一般。她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弹出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如早春争暖树的黄莺般悦耳啼转。宁渊随之其后,她的序曲之后,急切而欢快的琴音从他的指尖流泻出来,如胜春是展翅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
琴声向人们展示了从早春至春深的每一种变化,从百花争报春,至春满大地时牡丹盛开的每一处景致,令人心中不由觉得心旷神怡,犹如身临其境,在雍容盛开的牡丹花簇之中,久久难以平复心情。
一曲毕,苏徵音与宁渊起身,相对行了个礼。
最先叫好的是程齐光,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鼓起掌来,掌声雷动,喝彩声不断,久久难平。
主位上的那些人也赞叹不
已,太子更是起身叹道:“这首‘颂春曲’,当属今日之最。”
苏涟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苏徵音瞄到一眼,只觉得姹紫嫣红,心中添了几分意趣。
又抬头,发现萧元庆未置一词,只是深深地望着她。
还不去心疼心疼你最爱的苏涟漪,今日她的风头,可全被自己给抢占了个的干净利落。
评判之人给出的评价无非是赞她的琴音“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动人心弦”、“回肠荡气”等,唯有萧元武说了一句:“宁公子文章了得,琴技也高超,下一回当为赏花节独奏了。”
宁渊谢过了萧元武,没有回应后一句话。
等他们一一说完,苏徵音便和宁渊一同走下了台。
宁渊走到了宁朗的身边。宁朗肃然看了他许久,最后哼出一口气说道:“索性没出岔子,罢了。”
至于苏徵音,她一下去,便觉得有道目光狠狠瞪着她。
她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就看见宁娇和苏翠玉站在一块儿,身边还有个有些眼熟,她又一时想不起来的人。
苏徵音和宁渊在台上共奏,宁娇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在成衣店里,宁娇都不惜撒谎陷害苏徵音,结果宁渊丝毫没受她影响。宁娇当然气极。
程齐光跳到苏徵音面前,挡住了她和那边的对视。
“你可真够有本事的,我都不知道你的琴弹得这么好。老头子和我爹可都惊呆了。”
苏徵音
瞥他一眼:“嫌我抢你风头了?”
“开玩笑,小爷我还怕你?”程齐光一咧嘴,“不过你这么一来,很多人都要对你改观了。”
程齐光早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苏徵音的,可光凭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反驳,要到何时才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苏徵音歪着头,问道:“你从前是不是很嫌弃有我这样的一个姐姐?”
毕竟她的名声很差,招惹了很多麻烦,程齐光应该也很头疼,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说她。
“为什么要嫌弃你?”程齐光以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望着苏徵音,“就因为别人说了几句话,我便要嫌弃你,那将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弟情义放在哪里了?”
苏徵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那样说,是因为他们闲的,他们不了解你。”程齐光表情有些古怪,他好像很不想继续说,但面对苏徵音充满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别扭地说道:“我和他们又不一样。”
苏徵音“噗嗤”一笑,认真说道:“你不必再为了我去得罪他们,倘若他日你入仕为官,他们都有可能是你的同僚。”
“我为什么要入仕为官?”程齐光一脸莫名其妙。
“战场之上,凶险万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那儿。”
苏徵音这话说的其实很心虚。她知道程齐光志在哪里,她也从不认为只有入仕才是最好的出路,但很多事情轮到自己身上,就会产生私心。她只
是有些不忍,又有些害怕。
“你怎么跟其他人一样,也说起这种话来了。”程齐光听得心烦,“祖父,爹爹,他们都能为国将自己奉献给战场,我身为程家人,怎能退却?”
是啊,程家人,怎能退。
“是我失言。”
“这一点你真当跟玉竹学学,她从不说这些混账话。”程齐光徐徐回眸看了看身后的玉竹说道,“不过你说这话,倒真像是林先生教出来的学生。”
“噢?”苏徵音随口一问道,“此话怎讲?”
“方才你不在,没有听林先生今日的《春日赋》,处处不在彰显着他渴求赏识之意。”程齐光说道,还没等苏徵音发问,他又说道,“他自己与我说的,他今日来就是为此,而且话里行间都有想要投诚廉王殿下之意。”
“廉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