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回那东园场上,苏涟漪下了台,独自郁郁不乐的在一旁坐着。
越是优秀的人,越会引得旁人嫉妒。她今天原本是最受赞誉的那一位,可苏徵音上去,一曲惊鸿,竟然硬生生将她碾压了。
底下的人,表面为她惋惜,前来安慰,可有几个是真心安慰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在暗自偷笑罢了。
虽说苏涟漪平日温柔大方,与众人交好,可其他人和她相交,总会莫名有种深深的隔阂感,或许是因为苏涟漪是相府的嫡女,因而她看谁都要眼高一些,对谁都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反而会遭来其他人暗地里的厌恶。
苏翠玉不像苏涟漪,可以将左右逢源做的从善如流,所以她有相处的关系极好的宋箐箐,而苏涟漪和大家的关系都差不多,反而没有特别相熟的闺中密友。
因而她失意,就只能自己独自坐着。
她虽失意,那边却有人得意了。
苏翠玉的女红,向来都是低苏徵音一头的,但今日,她在台上,竞得了和苏涟漪相差不大的评价,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其实这事细想想也就了然。从前苏涟漪居首,苏翠玉只能排在她后面,但今日主位上的那些人,既然已经给了苏徵音极高的赞赏,自然没有必要让苏府的另外两位女子之间再排个先后。何况苏翠玉的那副牡丹绣品本也不差,他们便予了相去不远的评议。
若非苏涟漪非要苏徵音去为她题字,苏
徵音就不会上台抚上那样的一支曲子,苏涟漪自然不会输,也轮不上和苏翠玉平起平坐。
苏涟漪暗自攥紧了拳头。
她又看见苏翠玉和苏徵音走到一块儿去了,心中便暗暗想到,苏翠玉这个人,还真是见风使舵,谁有风头与谁好。
殊不知苏翠玉其实和她其实是一样的人。
她瞧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向她使了个眼色。只坐了一会儿,她就一个人独自走开了。
她往西园走去,很快走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假山后边。
而方才那个向她使眼色的人,也悄没声跟了上来,跟到她身后,伸手往她腰上一揽,将她朝怀中带。
“涟漪妹妹,我真想你。”
这个熟悉的声音,苏涟漪的心口一阵悸动,她轻轻推开那双手,转身娇羞说道:“瑾哥哥,你别这样,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那个人是慕容瑾,苏涟漪的青梅竹马,后来远赴东海军中的慕容瑾。
“对不起,我...”慕容瑾挠了挠头,“我只是情不自禁。”
苏涟漪虽然一直对萧元庆芳心暗许,萧元庆也曾表达心意,但萧元庆本是个温柔内敛之人,何况早已娶妻,为人也尤其稳重,既没有说过这般直接真挚的话语,也从未对她做过任何越矩的行为。
苏涟漪正值青春年华,慕容瑾只是那样抱了抱她,她便身子一滞,心中不由荡漾。
苏涟漪脸上一红,听他说是“情不自禁”,更是摇了摇头。
“数年未见
,你,可还好?”慕容瑾深情望着苏涟漪。
慕容瑾这样一问,苏涟漪想起方才台上的事,就觉得万分委屈,不由得落了滴泪。
“谁欺负你了?”慕容瑾微有怒意。
苏涟漪听他这样一问,心里更是难过,眼泪一滴滴掉,但一句话也没说。
慕容瑾见状,又是紧张,又是不舍,他捏着衣袖帮她擦拭眼泪,而后又把她抱在怀里。这一回苏涟漪没有推开他,慕容瑾拍着她的脊背,说道:“你别哭了,谁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苏涟漪这才缩在他的怀中,将那些事情缓缓道来。
在苏涟漪的口中,她自己便是个被庶女欺负的嫡女,苏涟漪楚楚可怜,泪眼蒙蒙,慕容瑾一听她说话就心软,何况是听见她被欺负。
“莫要气了。”慕容瑾温声劝道,眼底尽是恶寒,“那个女的算什么东西,也能和你相提并论。”
那个女的,自然说的是苏徵音。
苏涟漪擦了擦眼睛,抬起头,问道:“瑾哥哥,你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一切都好,你放心。”
“我只是想到,你在军中很是危险,我十分担心。”
“不必忧心。”慕容瑾摸了摸苏涟漪的头,“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苏涟漪垂眸,良久又说道:“你姐姐呢?你去瞧过她了没有?”
慕容瑾点头。
“她身体怎么样?”
慕容瑾叹了口气:“老样子,不是很好。”
“不过想来廉
王殿下待她也是极好的。”苏涟漪轻声说道。
“这我倒没过问,只是看姐姐日渐消瘦,心里难受。”慕容瑾叹了口气。
苏涟漪又说道:“你能不能先不要与她说我们见过了?”
慕容瑾一愣:“怎么?”
她又说道:“我只是怕人知道......我还未出嫁,这终归不太好。”
苏涟漪的脸色白中泛红,双眸之中水光潋滟,慕容瑾不由得心神荡漾。
“她是我姐姐,又不是旁人。”
苏涟漪摇了摇慕容瑾的手臂,咬着下唇,一对桃花眼欲泣欲诉,看的慕容瑾心头一软。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苏涟漪将头埋在慕容瑾怀中,嘴角不由挂起一抹笑意。
虽说慕容瑜未必会将此事跟萧元庆说,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让慕容瑜知道比较好。
至少如今,慕容瑜还是萧元庆的枕边人。
她还能做多久他的枕边人呢。
苏涟漪在等待。那一日,应该不远了。
·
花神庙。
正午将至,参加赏花节的人纷纷到花神庙中来了,准备在其中的最后一项流程:祭拜花神。祭拜过后,便是宣布魁首,赠予鲜花。
今年宫中要务繁多,皇帝没来,包括苏世载在内的许多重臣也没有来。花神庙的祭拜活动之中,自然是以太子为尊。
但主位上的人通常来的慢一些,因而现在的花神庙之中多为妇孺与年轻人,他们多半都是与家人待在一块,三两成群的
围在一块儿说些闲话。
苏翠玉与张锦琳关系不错,张锦琳和宋箐箐的母亲庞氏也是相熟。苏翠玉跟着张锦琳,但宋箐箐却不见人影。
“箐箐这孩子,不知道又跑去哪儿玩了。”庞氏嗔笑着说道,“不像你们家翠玉,乖巧听话得很,哪儿也不去。”
“她呀,也就这会子安静点儿。”张锦琳笑道。
苏翠玉没接茬,她还在想着宋箐箐现在在干什么,心中有些得意。
苏翠玉身边站着几个别家的女孩子,看见了她,便围在一块儿。李府中的女子李妍儿说道:“今年他们苏府上那个二姑娘,令人有些意想不到,从前的她好像什么也不会,净出丑了,今儿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另外一个范子怡边说边偷笑道:“我还记得去年她写的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差点没把砚台给打翻了。”
程齐光不知何时走到了此处,听见了她们的对话,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人总是会变的。士别三日,亦当刮目相看。可偏偏有的人,明明是井底之蛙,还不自知,偏要去嘲笑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