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苏徵音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他虽然永远站在苏徵音的这一边,可他也始终是个善良的人。他虽不会做以德报怨的蠢事,但是真正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放人一马。
就像在战场之上,他会选择俘虏,而不是屠城。
苏徵音垂下头去,叹了口气。
但这事要怎样才能瞒住程齐光呢?她本就不想瞒他。
苏徵音静静站在程齐光身边,一直等到朝臣王爷们过来了,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程正则和程陆离走到了他俩身边,看他俩神色不对,还以为他们吵了一架,也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来的人也有所耳闻了,但程家这对父子本就不是八卦之人,看见程齐光和苏徵音的模样,更懒得多问了。
宋箐箐与人偷情的事,说大可以算大,说小也可以是小。今日偏偏是赏花节这种好日子,只要无人提起,太子等人便会当做无事发生,站在前面,依旧维持着一片一团和气的场面。
他们的表情,几分真,几分假。
苏徵音不知道。
他们列列站好,以太子为尊,向花神娘娘行祭拜礼。
“行、礼。”悠长的命令声响起。
苏徵音跪在地上,将双手举上头顶,弯下身去。
诺大的庙宇之中,她闭上眼,得到了自己的片刻安宁。
“礼、毕。”
她缓缓起身,睁眼。
面前的就是那一樽花神像,高大,闪着金色的光。神
像的眼睛仿佛是真的一般,在动似的。
苏徵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那眼睛又不动了。
只是眼角忽然流下了两滴红色的液体。
这一回,不仅仅是苏徵音看见了。
“花神娘娘哭了!花神娘娘哭了!”
“这是‘血泪’,花神娘娘是心有怨气啊!”
“难道是刚才,他们行那不轨之事,惹怒花神娘娘了?”
“这是花神娘娘显灵了,我们应当听从花神娘娘的指示!”
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徵音并不是个相信牛鬼蛇神的人,更不会认为这是所谓的花神娘娘显灵。
但这事情发生的蹊跷,她忽然很好奇沈钰在哪里。
四下看了看,却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
神像下,人们还在纷纷私语。
林晏突然从人群之中走了过来,到了程齐光身边,对他说道:“齐光,你可否帮我一个忙,去上面将那滴‘血泪’接下来?”
他这话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神像很高,寻常之人攀不上去,也不敢攀上去。程齐光不同,他常年习武,这对于他而言,是小事一桩。
“不行,那可是花神娘娘,怎么可以轻易冒犯。”
旁边有人说这样不妥,但是林晏却说:“如果不将‘血泪’接下来,又怎么能知道那滴‘血泪’究竟是什么呢?”
“我觉得林先生说的对,我们尊重花神娘娘,但也不能盲目迷信嘛。”
“贸然行动,恐怕会被花神娘娘诅咒。”
纷争不
断,得不出结果。
这时,萧元庆开口了。
“将‘血泪’接下来看看吧,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呢。”
他的语气温和,有力,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众人听了,竟在无人反对。
林晏冲程齐光点了点头,程齐光借着木桩,纵身向上跳去,他轻功极好,只是一瞬,就用林晏给的杯子,将那两滴‘血泪’堪堪接住了,又一个翻身,稳稳当当落在了地面上。
下面站着的少女们见了,无一不在低声惊叹,目中充满仰慕的望向了程齐光。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太子在旁叹道。
程齐光微微一笑,将杯子递给了林晏。
林晏仔仔细细看了看,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做出任何评论,然后往前走,将杯子递给了周围的几个学识渊博的先生。
“这是什么?”萧元庆问。
那些人看完之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的神情不像是不知道,倒像是不敢说。
“据我所知。”林晏见无人开口,于是自己站出来说道,“这是一种油漆,而非所谓的‘血泪’。平时一般喷涂在人烟稀少的乡野庙宇之中,是一种...是一种较为劣质的油漆。”
“什么?!”
太子和萧元庆齐声喊道。
周围的那些认得这种油漆的人缩在一旁,不敢作声。
起先那些闹哄哄叫嚷着“血泪”的人,也都偃旗息鼓。
“血泪”,那是封建迷信,永远都有各种各样的说辞可以用以开托。
劣质油漆
,就不一样了。
那只会说明,工部在修建景仁园的时候,有大问题。
苏徵音抬起了头,看着林晏。
“你没有认错?”萧元庆率先一步,上前问道。
景仁园里的东西出了差错,那可不是小事。每年,这都是皇帝亲自拨的款,竟然有人敢在这笔拨款之中动手脚。萧元庆只消细细一想,就知道动手脚的人,背后必定有人撑腰。
那个人能是谁呢。
萧元庆用余光扫了太子一眼。
林晏摇了摇头:“绝不会认错。”
工部侍郎罗霄立刻跪倒在诸位王爷的面前:“是臣失职,望太子、诸位王爷责罚。”
“想来是我失职了,没有好好监督工部。”太子脸上有些怒意,“待今日过去,我一定差人好好彻查,看看工部里谁监工的花神庙,连花神庙都敢偷工减料,那些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太子这番话,不但撇清了自己,而且还大事化小,将处罚的责任,全部往自己身上揽,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萧元庆自然心有不甘,可太子致歉在先,他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于是说道:“想来这只是个意外罢了,太子也不必过于自责。”
“这真的是意外吗?”林晏忽然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我从外面进来时,发现原本应该用西南运来的大理石重建的路面,竟然是去年景仁园地砖的另一面。”
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程正则皱了皱
眉头,问起程陆离:“林晏这是搞得哪一出?”他大概尚不知道,林晏已有向萧元庆投诚之意。程陆离对朝中重臣的势力派系,捋得比程正则清楚些,虽摸清了林晏的意思,但仍有些不敢相信。
“你知不知道那个林晏是什么来头?”李芸问苏涟漪。
“就是翰林院的一个先生,好像,哦!好像就是程府请的先生。”苏涟漪回到。
程府请的先生?
李芸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察觉出如今的局势有些蹊跷。
宁朗眼神一眯,看来,这个林晏,果然是想入廉王的麾下了。
外面早有人做了准备,将地砖取了进来。结果,所有人都瞧见了其中的问题。
太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