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园中的气氛有些冰冷。
这两件事发生的突然，也发生的奇怪。花神像上的红漆为什么会滴下来，偏偏同外面的地砖上的问题一起被发现，联合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多想。
太子阴沉沉的目光盯上了林晏。
这两件事，都是他发现的。
林晏的一篇《春日赋》，已经尽显欲求伯乐之心，看来他想找的伯乐，原来并不是自己啊。
萧元庆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些事容后再议吧，今日可是赏花节的大好日子，我们理应先将主要的事情办完，也好给父皇一个交代。”
瞧他这话说的，倒是把太子不好说出口的话全说了。真真是兄弟情谊深厚，他这个王爷做的这事，可谓贤德率直。
可太子会当他好心吗？
不会。
他也不是好心。
因为他想说的话，有人会替他说。
“廉王殿下，这可不是小事。”楚国公冷笑道，“诺大个景仁园，年年都要翻修，却处处都是粗制滥造。究竟是只有这两处，还是园里的其他地方也是如此；究竟是只有今年敷衍了事了，还是年年如此，这都是实则重大的事故。”
“难不成，楚国公现在就要找人来将这个景仁园翻个面看看才行吗？！”罗霄虽然跪在地上，但声音气量一点都不输于人后。他本就窝着气，听楚国公这样说，忍不住顶了回去。
“我只是担心，等我们走出这去，景仁园就要大变样了。”楚国公说。
言下之意
是，现在不找到足够多的证据，等人群散去，他们就会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罗霄差点要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楚国公面前去了。但太子却扬声喝道：“罗大人，楚国公说得对。本就是工部失职，这事没什么应当听从楚国公的意见。还望诸位先听我一言。”
在场的人群过于纷杂，人言可畏，京中人都看着，这事实在不宜闹大。尤其他是太子，皇帝不在，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他不可开口就是偏私，也不可不管不顾。
众人听了他的话，静了下来。
“今日赏花节，祭拜礼已结束。稍后便先将各家的夫人、公子、小姐送回去，其余朝臣官员留下，将这些事好好议一议。方才才子佳人们都为这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春日献出了自己的贺礼，现下我便要宣布今日的两位魁首。”
听见要宣布魁首了，底下的人群终于不再是惊诧、怀疑，而是开始期待，开始紧张了起来。
“男子之中的魁首，是作《剑器舞》的将军府公子程齐光；女子之中的魁首，是作有《牡丹曲》的相府小姐苏徵音。”
底下的声音，有喝彩，有惊呼，有难以置信的唏嘘。
程正则乐呵呵地跟程陆离说道：“这下好了，俩魁首全是咱老程家的。”
程陆离也笑着称是。很快，其他官员就跑过来巴结道喜了。
苏涟漪有些没站稳，往丫鬟身边倒了倒
。
“娘，他说的是谁？”
“事已至此，魁首与你无关。女子当娴淑大气，拿不到魁首也不算什么大事。”李芸紧紧捏住了苏涟漪的手。
苏涟漪难免还要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甚至还要随着李芸一同应付那些来给相府道贺的人。
苏徵音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意外。今年的赏花节，原本这魁首应当是苏涟漪的，可既然自己都把她压了下去，自然没有其他人能与她相提并论了。
虽说她是主奏之人，但这终归是她和宁渊一起弹的曲子。她倒是做魁首了，宁渊却是榜上无名。
她有些愧疚。
至于程齐光的那个魁首，苏徵音也没有觉得很惊讶。将军府如今本就是如日中天，程齐光的剑舞又是突破常规，惊世骇俗，纵然有更好的文章词赋，那也抵不过这个刚从战场上回来不久的将军府公子。
苏徵音看了程齐光一眼，程齐光飞快地将视线挪走，一副并不想理她的样子。
苏徵音心头苦笑，她对自己的做法，自己的选择，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如果程齐光不能理解，不能接受，她也没有办法。
只有见证了一切的玉竹在她身旁，悠悠叹了口气，说道：“小姐，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徵音摇了摇头，说道：“随他吧。”
一直到走出景仁园，坐上马车，他们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不欢而散。
因为突然发生的事情，今天的赏花节结束的很早。苏
徵音端坐在马车之上沉默不语。她没让马车跟着相府其他的人，但程齐光不理她，她便也没有让马车跟着去程府。马车一直远远在后面慢慢行进着，直到那些人都走的不见踪影了，才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玉竹想了又想，还是开口说道：“小姐，你能不能将西园中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我？”
苏徵音抬眸看了玉竹一眼：“你真的想知道？”
玉竹认真点了点头。
“好，我告诉你。”
苏徵音便将事情从头至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是免去了自己和沈钰在一起发生的那些事情。
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玉竹紧紧攥着苏徵音的手，不肯松开。
“她们未免太恶毒了......”虽然已经想到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可是听到苏徵音轻描淡写地说了出口，玉竹还是觉得难受极了。
玉竹和苏徵音相识的时间虽然短，但她知道，苏徵音没把她当做下人，苏徵音是真心待她的。何况玉竹本就是个忠诚之人，从前忠于程府，现在跟了苏徵音，自然事事以苏徵音为先。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苏徵淡淡微笑着说道。
玉竹拼命摇头：“不是的，小姐，你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
“在我面前，你可以说实话。”苏徵音道，“不必昧着自己的心意安慰我。”
“小姐，我是真的这样觉得。”玉竹垂下了头，“就算小姐你今日放了她们一马，她们
也未必就会感激你，说不定以后还会用更加过分的方法来害你。只是少爷他......”
只是程齐光，他永远会觉得事情有旋回的余地。
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善良。
“齐光很好。”苏徵音拍了拍玉竹的手背，“将来如果你跟了他，我会很放心。”
玉竹脸色又红又急：“小姐，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说这些。”
苏徵音嘴角一弯，将头别开了去。
突然，车辕上的车夫突然大叫了一声，跌下了马车，紧接着，原本走得稳当的马匹长啸了一声，似是受惊的哀嚎，前蹄一仰，疯狂的向前奔去。
马车的速度急速加剧，车身开始剧烈地摇晃，坐在马车之中的苏徵音和玉竹哪里料得到此事，从这头滚向那头，又从那头滚了回来。
周围的行人都在尖叫着躲开，车速越来越快，木质的车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随时可能破碎裂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