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急嘛。”沈钰无辜的说道。
苏徵音显然没这么轻易相信:“我记得你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然可要错过花神庙里的一出好戏了’。怎么好戏上演,你人却不在了?”
“我也想瞧瞧啊。”沈钰痞笑着道,“这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嘛。”
“好。”苏徵音点头,“那我再问你,为什么林晏先生会知道大理石砖中的问题?”
“既然我们能发现,别人自然也能发现了。”
“真就这么巧吗?所有的问题,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他发现了?”苏徵音问。
沈钰笑:“他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难道看不出来?”
苏徵音沉思了一会儿,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觉得沈钰说的在理。
“可是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良久,苏徵音说道,“他在程府上教书,我才得以和他相处,知道他的脾气品性。你呢,沈小将军,你怎么知道林晏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说,其实你们早就认识?”
沈钰歪着头望着苏徵音,墨色的瞳中荡漾着深邃。
“你考虑这么多做什么?”沈钰淡淡说道,“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苏徵音定睛望着沈钰,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女子的第六感竟然颇有些用处。
她就是没来由的怀疑到沈钰头上了。
他既然不否认,便是承认了。
“你到底是谁?”
苏徵音早就找程齐光派人打听过,沈钰只是个普通人
家的孩子,家境贫寒,亲生父母很小就离世了,是以沈钰十岁的时候就参军了。
他怎么会有机会认得林晏这种簪缨之族的公子。
“我就是沈钰。”他说。
他微微低下头,正对着苏徵音的视线,柔软的发丝在额前被微风吹拂了起来,神情认真而坦荡。
苏徵音凝眉,其实她也不指望沈钰能说出什么真话,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没什么很深的交情。沈钰若是真有什么秘密,何必告诉她。
只是心底仍有一些忍不住的失落。
苏徵音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沈钰又开口了。
“你很聪明,林晏今天所作所为,我的确参与了。”
苏徵音难以置信,瞳孔都放大了些。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毕竟方才沈钰想了那么多的借口来搪塞,摆明了是他不想说。
“景仁园地砖上出的问题,是我告诉他的。花神庙中花神像眼睛是中空的,可以从后面放东西进去,然后再从眼中流出来。那点红漆,是我趁你们闭眼行礼之时,偷偷滴上的。否则早已修好的花神像,喷漆怎么会随随便便化开。”
苏徵音这才明了,那时她看见花神的眼睛在动,不是她的错觉。
“工部的人和太子早就知道偷工减料,但他们并不了解修缮的具体用料,还真以为是花神上的漆掉了,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查也不查就直接跪地认错。”苏徵音下意识地补充道。
沈
钰淡淡一笑:“不错,毕竟修缮是个小事,他们这种当权者,自然不会去亲力亲为,里面的门道,只能听之任之。”
萧元庆虽然性子阴险狠毒,但是由于他只是个王爷,仍需要维持表面的温良和恭敬;太子就不一样了,他从少时就位居东宫,千人吹万人捧的,自然不像萧元庆那么会装大尾巴狼。
这差事若是交到萧元庆手里,萧元庆一定是事必躬亲,里外都做的好看,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
“但地砖的事却是真真切切的,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说明景仁园中处处都可能存在问题。萧元庆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意识到工部贪墨,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此事和太子联系到一起去。”苏徵音说道。
沈钰眼中微怔。
“怎么,我说错了?”
沈钰摇了摇头,温声道:“没有。”
他就是为此而来。
其实沈钰和林晏的做法,苏徵音觉得很满意。太子连同工部贪墨修缮景仁园的银子,这件事,由廉王的人出来举报最合适不过。林晏既然已经打算向廉王投诚,那今日发生的事,就是他给廉王送的投名状。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因为再思量远一些,自己也成了他们的棋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徵音问道。
沈钰而今正是受皇帝的赏识,年纪轻轻,已经被封做将军。倘若真如他之前对苏徵音所说的,他只是沈小宛的弟弟,无意为沈府当
年的案子寻仇,那么如今以他的成就,何必再去趟朝堂上的这些浑水。
沈钰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当年沈相府被灭门,与太子脱不了干系。林晏为的是我姐姐,我为的也是我姐姐。”
沈钰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好像沈相府被灭门,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似的。
“你当初在苏府可不是这样说的。”苏徵音冷笑道。
彼时在苏府,他说自己不是无意报沈家的大仇,今日他却与林晏合谋,算计太子。若不是为了当年的沈府,他何必如此。
他嘴里究竟能有几句实话。
沈钰深深望着苏徵音,墨色的眸子之中竟有些暗淡与不忍。
“是我言错。”
“我不希望你觉得,我连和你相识都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苏徵音微微一怔,而后神色又变得冷淡。
“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想报仇,才屡次以各种意外的方式接近她,出现在她面前吗?
沈钰摇头。
“你和林晏什么时候认识的?”苏徵音的手指揉搓着裙角。她总是习惯在思考的时候用手指摩挲着什么东西,但眼下手边什么也没有,只能捏着自己的裙裳。
“去年他游历在外,到过东海。那时候我们在东海认识的。”
“你方才为什么要说他是为了王妃?”
“那是他们很久以前的纠葛了。”沈钰叹了口气道。
苏徵音没再深问,很久以前的纠葛,无外乎“情”之一字。
“所以林晏到程府
教书,也是你们安排好的了?”
苏徵音不由想起最初她问程齐光关于林晏的事,程齐光却说林晏是自己主动请缨要来程府的。
沈钰苦笑道:“他只是担心将军府会因为和苏府的关系,偏向太子一党,所以......”
所以想待在将军府中,一探究竟。
只不过没想到,程府和苏府的关系,比他们想象中要差得多。
“我想,让我到程府来读书的这个主意,多半也是林晏出的吧?”苏徵音说道,“那日外祖父那样说,我以为是顺水推舟,可我后来想想,他思想古板的很,并没有读过什么书,应当想不出这个做法。想必是有人给他出了什么主意,他才会向我父亲提议让我到将军府去。”
等她到了将军府,林晏就能从她的口中,套出更多关于苏府的事情。
一连串的细节联系在一起,苏徵音心中不寒而栗。
原来自己一直在沈钰的计算之中,还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