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想了一夜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宁娇的气,他甚至想要大义灭亲,直接抓着宁娇来给苏徵音道歉。
这个气,竟然不是因为宁娇小小年纪就害人。
而是因为宁娇要害的人,是苏徵音。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个大公无私的君子,原来自己也会有私心,对自己亲人的私心,对自己喜欢的人的私心。
原来他在意,竟然不是因为宁娇做了坏事。
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喜欢。
这两个字好像很轻,又好像很重。
好像离他很遥远,可是又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就像这个忽然走进他眼里的徵音妹妹一样。
“你考虑的很周全了。”苏徵音朗然一笑,说道,“她不必来给我道歉,真正想出这个坏事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宁渊一愣。
“你是说宋小姐吗?”
苏徵音颔首。
这个主意当然只可能是宋箐箐出的,毕竟于苏徵音而言,她是有前科的人。
但宁渊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苏徵音知道了真相之后,只是稍稍惊了惊。对于宋箐箐的遭遇,从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同情。
不是宁渊热爱以德报怨。他终究是和程齐光一样的人,万事若能有旋回的余地,就不会做的太绝。
譬如今日,他虽然想把宁娇带来,但始终没有这么做。
苏徵音眉头微微皱了皱,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也许这就是恶有恶报吧。”
她心里有所顾虑,所以并未告诉宁渊,
其实她是自救。宁渊还以为,中途是出了什么宁娇不清楚的差错,所以最后宋箐箐替了苏徵音而已。
宁渊听见苏徵音这样说道,心底莫名舒了口气。
“若她们不提,我们就当作不知道吧。”苏徵音嘴角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没有必要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了。”
这与宁渊的意思不谋而合。
宁渊心底溢出了一点愉悦。
但宁渊仍旧很是过意不去,苏徵音实在不想面对这样的宁渊,于是说道:“这事既然已经过去,你就不必将我当作个可怜之人看待了吧。”
宁渊垂眸,笑道:“倒是我多心了。”
他们两人便在琴房之中,重新将前一日的那首《牡丹曲》谱了出来。曲音如浑然天成一般,较前一日更是精雕细琢。
苏徵音伸了个懒腰,娇俏的声音之中更添几分得意:“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她极少这样显露出少女的傲气,宁渊听了,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
苏徵音挑了挑眉道:“你觉得不好?”
“好极了。”宁愿正色道。
苏徵音“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我送送你。”
“就要回去了么?”宁渊也站了起来。他这话问的,好像他是主人,苏徵音才是急着要走的客人一般。
“还有事吗?”苏徵音没往这方面思虑,只当宁渊的事没有办完。
“没有。”宁渊摇头,“徵音妹妹,你也不必送我了,方才,你姐姐好像已经误会
了。”
旧事重提。
第一次他是认真地提醒,但这一次,他的确是在试探。
她若误会,你当如何?
苏徵音恍若不知一般,回头展颜一笑,说道:“她想象力比较丰富。”
·
宁渊走后,她一连在苏府中歇了好几日。
大抵是因为苏徵音拿了赏花节魁首的缘故,这几日苏府的下人对待她都极其善良。也没有任何人无端的来找她麻烦。
苏徵音差玉竹去暗中打听过了,赏花节那日发生的那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传的很开,但是众人对此事讳莫如深,苏翠玉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至于宋箐箐,听说是和那天被抓到的男子定了亲,听闻不日就要出嫁了。
“害人的人自然不敢说了。”玉竹撇了撇嘴,“难道她们下的毒,还能怪到小姐头上来不成?”
苏徵音微微一笑,这个结果,对宋箐箐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总好过她未来,再爬到萧元庆的床上。
她确实不想让宋箐箐如意。
可是萧元庆有什么好的呢,不过是长的好看些,性子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温柔柔的。
人不能总是看表面。
表面上对你好的,也未必就不会背叛你。
苏徵音懒懒地在院子里晒太阳,玉竹有些惆怅。
之前自家小姐每天去程府去的最积极了,但是这些天全在这一方小院子里待着了,从来都没有踏出过苏府的院门,自然也没有踏进过程府的门。
虽说苏徵音和程齐光闹着别扭呢,但
是程府的林先生每天少了个学生,总该要派人来问问情况吧。
奇怪的是,程府竟然也不曾差人来催。
偏偏她们主仆二人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苏徵音倒是在院子里抱着本药经,每天浇浇水,养养花,提也不提要出门的事情。
玉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小姐,你都好几日未学了,你可不能过了赏花节,就什么都不学了啊。”
苏徵音摆弄着手中的花枝,一本正经地说道:“谁说我没学?喏。”她向玉竹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那本书,“这不也是读书吗?”
“小姐,你又不要做大夫。”玉竹苦恼道,“你总不能一直和少爷...”该怎么说呢,不和好?好像是小孩子闹别扭;冷战?也感觉不太合适。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这语气像极了一个辛苦操劳的老母亲,看着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吵架而生出的感慨。
苏徵音笑了起来:“好啊,那你去程府瞧瞧,看他愿不愿意跟我和好。”
“小姐,你又打趣我!”玉竹跺了跺脚。
苏徵音笑着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是不想过去,只是当下也没有一个好的由头。况且林晏现在也不在程府教书了,不知他们有没有请到其他的先生。”
“小姐,你怎么知道林先生不在程府教书了?”玉竹有些诧异。
关于和沈钰之间发生的事情,苏徵音一件都没有告诉旁人。苏
徵音只是稍加揣测了一下,想到若是林先生在,程府应当过问两句才对,但既然没人来问她,想必沈钰已经听从了她的话,让林晏自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猜的。”苏徵音抱着手中的花盆,往外面挪了挪,阳光正好,它也该吸收吸收天地灵气。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来的是个下人,他说宫里来了人,特地来给赏花节的魁首封赏了,这会子正在大堂之中等苏徵音。
苏徵音微微颔首,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玉竹,自己收拾了一下便随那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