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的语气里又惊又喜,自家小姐在家蜗居了这么多天,终于换上了出门的衣裳。
她跟在苏徵音的屁股后面转,喋喋不休地问道:“小姐,咱们要去哪儿?”
苏徵音整理好一身行头,转过身,正和玉竹撞了个满怀。
她按着玉竹的肩膀,说道:“去程府。”
玉竹眼中如放光芒一般亮了起来。
她确实是找程齐光有事要问。
到了程府的门口,她踟蹰不前,犹豫了起来。
这很不像现在的苏徵音,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来,她就不应该再停下脚步。
苏徵音想了想,对玉竹说道:“你进去吧,问问他有没有收到太子的请帖,不过不要告诉他我收到了那张请帖了。然后你别忘了再把东泉盛送来的分红利润带出来。”
“小姐......”玉竹晃了晃她的手臂,“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不然他问起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这么聪明,还会不知道该怎么说?”苏徵音弹了弹玉竹的脑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玉竹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程府。
望着玉竹的背影,苏徵音叹了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她不太敢见程齐光。好像只要他们不见面,那就不用去把一些事情说的太透,好像他们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吵了一架而已。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好了。
苏徵音心底清楚,这不是吵架。
他二人的观念产生了极大的分歧,这个分
歧可能导致他们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无话不谈。
这让苏徵音很不愿意面对。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要求程齐光理解她,事实上,她从不认为任何人有义务理解她的某些行为。
这让她做事会轻松一些,但处理后果之时,却会更痛苦。
玉竹没去多会,就回来了。
“小姐,少爷说太子没有单独给他递请帖,只给程府递了一张。”
意料之内。
苏徵音只是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太子这个行为是出于某种目的,总之不是单单为了贪图她而已。
但很显然,这个幻想是错误的。
玉竹走到苏徵音身边后,从袖间掏出了几张银票,数了数,递给了苏徵音,眉头一皱,说道:“一共只有五百两,小姐,这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不急。”苏徵音接过,微笑说道,“慢慢来。”
东泉盛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都能连开数十年无虞,想必回她的那点本钱不是难事。
“我要去一趟钱庄,把手头的钱存进去。你要同我一起去吗?”苏徵音问。
她知道玉竹好几天没来程府了,一定思念的紧,自己只是去存个钱,没必要让玉竹一直跟着。
但玉竹想到之前苏徵音总是身陷险境,仍旧点头说自己要一块儿去。
于是苏徵音便和玉竹一同去了东南钱庄。
东南钱庄是京中较小的一家钱庄。比其最大的那家钱庄,往东南钱庄里存钱的人并不多。
玉竹很难理解为什么有
钱了不收在自己的手头,反而要图那么一丁点的利息,把钱放在一个随时可能关门跑路的钱庄里头。她问苏徵音,苏徵音只回了她一句:“这家钱庄会一直开着。”
玉竹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何,苏徵音却了解。
东南钱庄的规模一直没有扩大,但是却在后来很多年里,安稳的存活着。甚至最大的那家钱庄都破产了,东南钱庄仍旧在开门迎客。而且,东南钱庄从来没有闹出过很严重的存取问题。
她隐约知道东南钱庄中有一家上头管不着的民间借贷机构,因而它能在形势变幻之中挺立这么久,也并不奇怪。
苏徵音选择这一家,是因为她知道,她的钱至少可以在这儿再存上十一年。
至少可以存到她上次死的那一年。
东南钱庄的大门口,偶尔有一两个人进进出出,苏徵音已经靠的很近了,忽然止住了脚步,拉着玉竹往旁边宽阔的招牌旁边一闪。
“那个人是谁?”
苏徵音指着刚走进钱庄的一个女人问玉竹。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玉竹瞪大眼睛瞧了瞧,说道:“有些眼熟,好像...好像是林嬷嬷!”
李芸的贴身侍女,林嬷嬷。
苏徵音双眼微眯,暗自寻思道,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苏府平日的银钱也往这东南钱庄里存。难道连苏府的婢女都有余钱存到钱庄中了么?
或者说这是李芸自个的私房钱,林嬷嬷只是来帮李芸存的。
“我们等她出来
了再进去。”
等了好一会儿,林嬷嬷才重新走出了门。她的脚步很快,目不斜视地往大道上走去了。
等着见不到她人影时,苏徵音才迈进了东南钱庄的大门。
钱庄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里面有好几个下人。但苏徵音看起来年纪很小,那些人估摸着就觉得她是哪家出来玩的小姐,都觉得她并非来办正事的。唯独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子,瞧见了苏徵音,就飞快地迎了上来,问道:“小姐来存银子,还是取银子?”
苏徵音抬着下巴,双眸四处一望,那男子立即会意:“来,小姐这边请,这边稍坐,我给您看茶。”
苏徵音便跟着他走到一个角落的座位上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子端着个茶壶走了过来,为苏徵音和玉竹一人沏了一杯。
“小姐,请用茶。”
苏徵音尝了一口,又涩又苦。玉竹只抿了抿,就脱口说道:“这什么茶,怎么这么难喝。”
那个男子也喝了一口,苦着张脸道:“他们给我的就是这种茶。你等等,我去再要一壶。”
“不必了。”苏徵音拦住了他,“只是为了解渴,就喝这个也无妨。你坐吧。”
“不了不了,我还是站着,您说就是。”那个男子说道。
苏徵音瞧他的模样,分明是个没干多久的员工,展颜一笑,问道:“没关系,你坐就是了。”
“我家小姐都叫你坐了,你就坐吧。”
那个男子稍微有些羞赧地坐在
苏徵音旁边的椅子上,嘴里还在自言自语:“这有些不妥。”
“你叫什么名字?”苏徵音问。
“您叫我小风就好。啊...还没有问怎么称呼您。”小风满脸惶恐。
“我姓苏。”苏徵音说道。
“苏小姐。”小风念了一遍,说道,“您是来存银子,还是取银子?”
又问了一遍。
苏徵音失笑,说道:“存钱。”
还没等小风喜上眉梢,苏徵音又说道:“我有一些事情想先了解一下。”
“好的,好的,这个我知道,我先给您介绍一下东南钱庄......”
“等一下。”苏徵音抬手制止他开口,小风立即闭上了嘴,“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小风涨红了脸,有些委屈地说:“那您要问什么?”
苏徵音觉得这人很有些可爱,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他们都不理会我,你却要来接待我?我并不像是一个会来存钱的人。”
小风仰头,表情十分真诚地说道:“因为那些看起来很富裕的客人来了,他们很快就过去了,我又是新来的,不太会讲话,我抢不过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