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隔几日就到了流觞曲水宴。苏徵音看了看手头上独一份的请柬,又看了看苏府给她留下的一辆破旧马车,不由得摇了摇头。
上次那辆马车出事后,苏涟漪每次见到苏徵音时,目光中都有几分做了坏事的虚,苏徵音从没提过,也没有追究过,苏涟漪以为她并不知情,才慢慢放下了这件事。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玉竹已经不敢再用苏府的马夫,而是决定自己亲自驾马车。她从前是上过战场的,一匹马而已,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
虽然剩下的这辆马车不太上档次,但好歹也能载得下她们二人,苏徵音坐在晃晃悠悠的老旧马车之中,到了太子府门口。
太子府门口的下人显然不相信这样的马车里能坐着哪个权贵家族,正要上前驱赶,苏徵音从马车上施施然走了下来。
那个下人的语气都和善了几分,问道:“请问是哪家的客人?”
玉竹便将请柬递了上去。
那个下人见有请帖,谄笑着弯腰引路道:“苏小姐,这边请,这边请。”
由于这流觞曲水宴是太子为了招徕名仕而设的,他自己直接站到门口来迎客,以示其重视与尊敬了。
“太子殿下。”
“有失远迎,里面请,里面请。”
“太子殿下亲自迎接,实在是气度非凡啊!哈哈哈哈。”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绝于耳,还在后面候着的苏徵音听得有些心烦。
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
声音。
她抬头一看,站在她前面与太子打招呼问好的,竟是......
“程公子。”太子朝他拱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太子说的哪里话。”程齐光抬手回礼,“太子亲自接待,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却没等到太子的回话。程齐光抬眼,太子的目光望向了他的身后。
顺着太子的目光回头看,正对上苏徵音的视线。
呃,隔了这些日子,竟然在这儿遇上了。
太子回过神来,笑着说道:“真是巧了,遇上了今年的两位魁首。苏小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对别人是有失远迎,对她却是好久不见。
苏徵音福了一礼:“承蒙太子殿下关心,一切都好。”
程齐光脸色半是疑惑,半是尴尬。
“怎么,你们不是约好一起来的?”太子看他们的神情,有些奇怪,于是这样问道。
他早就听闻了苏徵音和程府关系极好,看见眼前的二位,自然而然联想到他们是约好的。只是客套地说了一句“巧”。
的确是巧了,否则没有约好的人怎么偏偏一块儿出现在这儿。
苏徵音笑着说道:“约不约好,总是会遇见的。”
言下之意,当然是太子会错意。
太子哈哈笑了两声,拱手说道:“二位里面请。”
程齐光便和苏徵音一齐走了进去。
程齐光拿的是程府的请帖,程府其他人都懒得来,他便来走个过场。
但看见苏徵音没和苏府其他人一同前来
,程齐光心里略微有些惊讶。
她一个人哪来的请帖?
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有一些微妙,苏徵音率先开口说道:“我先去那边看看。”
然后就直接溜了。
玉竹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跟着苏徵音的脚步一块儿跑了。
“你跟过来做什么?”苏徵音面露疑惑,“我还能在太子府走丢不成?”
玉竹闷声说道:“小姐,你忘记景仁园里发生的事情了吗?”
苏徵音就知道她是忧心自己的安危,于是说道:“我上次不是好好的嘛,我能照看好自己,你放心,去吧,不用跟着我。”
玉竹缩了缩脖子:“罢了,小姐,你和少爷互相不肯理会,我跑过去岂不是像什么样子。”
苏徵音“噗嗤”一笑,说道:“那你也可以自己去逛一逛,玩一玩,我这个人没趣的很,你跟着我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呢。”
玉竹还想挣扎,听见有人在喊苏徵音。
那人喊得是“徵音妹妹”。
“小姐,我去玩儿了。”玉竹朝苏徵音挥了挥手,扭头就走。
这丫头。
苏徵音失笑。
人小鬼大的。
福了一礼,她向来人打招呼:“宁公子。”
宁渊独自一人,苏徵音想了想,也是,毕竟宁渊的父亲宁朗比较向着萧元庆,让宁渊一个人来更合理些。
他喊了她一声后,却久久没有下文。
其实宁渊并不知道见到了苏徵音,要跟她说什么。
问问她课业?好像个腐朽的老先生。
问问她琴弹得如何?
又有些没趣。
他和苏徵音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能够展开二人之间的对话。
没想到开口的第二句话,他说的却是:“还没来得及恭喜徵音妹妹,得到了皇上赏赐的玉如意。”
说完他就想打自己的嘴巴,将那话收回去。
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像嫉妒,又像责怪。
仿佛在说,曲子是他们俩弹的,却只有她一个人得赏赐,好像他很在意似的。
其实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真心地觉得苏徵音得到这个,是很好的。
是她应得的。
苏徵音没品出其他的意味,微笑着道了声谢。
宁渊和她并肩而立,向宴会之中走去。
“你是一个人来的么?”宁渊不知情地问了一句。
苏徵音摇摇头道:“我起的晚了,就比家里其他人来得晚些。”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得了太子单独的请帖一事。
然而她不说,这件事却依旧传扬的很广泛,以至于到了别人的嘴里,就成了另外的一个版本。
“听说太子这一次给苏家那个二小姐单独递了请帖呢,太子这什么意思?”
“多半是太子看上她了。”
“那可说不准,你瞧,之前苏家那个二小姐跟程家公子关系好得很,现在见面像不认识似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猜啊,她从前是想要勾搭程家公子,现在攀上高枝了,当然不理程家公子了。”
“可他们不是表姐弟吗?”
“表姐弟怎么了?
那程府都是些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就只知道打仗,必然不怎么忌讳表亲之间联姻。”
“你瞎说,程公子一表人才,怎么看得上苏府的那个又笨又土的。”
“上次赏花节你没见到吗?人家可是又聪明,又会弹琴,又会打扮,家世又好,勾搭几个男人算得了什么。”
说话的人都是京中其他大门大户中的少男少女,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相互一串通,就生出来许多猜测。
玉竹离了苏徵音,自己在路上晃悠,就听见了上面的这些污脏的言论,一时情急,冲过去揪着最后说话的那个女子的衣领,厉声喝道:“你胡说些什么!”
说话的女子是从前在苏府学馆上学的杨如烟,她被突如其来的玉竹吓到了,下意识地挣开,但无奈玉竹力气太大,杨如烟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脱得了身。
杨如烟急道:“你是什么人?你给我放手!”
周围的人,不敢生事端的都退到了后面,只剩几个男子围在她二人的身边拉扯。
僵持不下之际,旁边有人认出了玉竹,说道:“那不是苏家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吗?”
顿时哗然一片。
玉竹平日很少展现自己的本事,因而看起来都是苏徵音身边一个柔弱怯懦的丫鬟而已,谁也不知她曾经上过战场,是程府里出来的人,更不知她有此等勇气,会公然和京户中的大小姐叫板。
玉竹也是听到他们说闲话,一时生气,忍
不住便动了手,此刻被人认了出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但手底下微微松了力气,旁边拉扯的男子很快将杨如烟拉出了她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