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原来这就是苏徵音带出来的丫鬟,不知礼数,以下犯上,真不知你家主子平日里得是什么样子,才能教出你这样的丫鬟!”杨如烟受了气,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是你先出言辱骂我家小姐!”玉竹怒极,但深知不能暴露自己的一身功夫,也不能再给苏徵音添乱,于是不敢再动手,只瞪着她说道。
“我何曾辱骂她?”杨如烟白了玉竹一眼,“我说的都是实话,苏徵音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做丫鬟的不是最清楚不过嘛。”
玉竹拳头攥紧,怒极反笑,说道:“你一个大家闺秀,张口闭口都是些闲言碎语,未知真相就随意诋毁,不知贵府有没有人教过你‘教养’二字怎么写?”
杨如烟一个大小姐,何曾听过有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教训她,而且这人还只是个丫鬟!杨如烟下意识地抬掌挥下,只听见“啪”的重重一声,玉竹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巴掌印。
与这巴掌声同时响起的,是旁边传来的急厉的“住手”二字。
玉竹眼眶微微发红,看着飞快跑过来的苏徵音,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小姐”。
苏徵音的喉头上下滚了滚,脸上全是寒意。她挡在玉竹的前面,站在杨如烟的面前,冷冷道:“你敢打她?”
苏徵音的目中如藏了一座冰山,杨如烟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连声音都小了两分。
但是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她还是
嘴硬着说道:“一个丫鬟而已,我打不得了?”
玉竹拉了拉苏徵音的袖口。
杨如烟见苏徵音不说话,觉得她也不过如此,心里又添了份底气,说道:“你自己管教不了的人,本小姐好心好意替你管教了,你该谢谢我。”
苏徵音冷笑了一声。
杨如烟还没有看清她的动作,苏徵音的手就捏住了杨如烟的下巴,力气大到像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一般。
她也练了一段时间了,虽然说比起程齐光和玉竹这种功夫深厚的人是遥遥不及,但应付杨如烟这种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旁边的人见了只是倒吸冷气,但看苏徵音那个模样,哪里敢管,杨如烟疼的手舞足蹈,方才那几个男子在一旁站着,却畏手畏脚的,只在旁边说着:“快放手,快松手。”
“我的人,你不配管教。”
清晰而冷淡,仿佛杨如烟天生就要比她低一头似的。
苏徵音说完,迅速松开了手。杨如烟顿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其他说闲话的人也噤了声,一句都不敢再说。
“走吧。”苏徵音柔声对玉竹道。
远离那群人后,苏徵音才问她:“疼吗?”
玉竹摇摇头,脸色闷闷不乐的,看起来有些难过。
“一看就很疼。”苏徵音也嘟起个嘴,“待会找人偷偷把她装麻袋里打一顿出气。”
“别,小姐,不要!”玉竹急忙说道,“刚才那样一闹,他们肯定又有的说了。”
“又?”苏徵音眯了
眯双眼,“为什么说又?”
玉竹叹了口气,就把起先发生的事情告诉苏徵音了。
“是我太冲动了,小姐,不然也不会闹得这么大。”玉竹一脸懊恼,“可我就是受不了他们那样说。”
“没关系啊。”苏徵音笑眯眯摸了摸玉竹的脑袋,“事情做了就做了,不必再后悔。而且,你为我出头,我很开心。”
玉竹眼底生出一些骄傲来:“为小姐出头是应该的。”
苏徵音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还手呢?”
玉竹嘴角一咧,说道:“我只是想为小姐鸣不平,不想给小姐多生事端。”
苏徵音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些丫鬟,心底冒出了一股莫名的暖意。她望着玉竹,认真说道:“玉竹,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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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的后院宽阔极了,比景仁园更多了一条小溪,正合了流觞曲水之意。
女眷席和男眷席分开在小溪的两侧,苏徵音一眼就瞧见了苏涟漪和苏翠玉,但并不想靠着她们坐,于是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杨如烟也到了,瞧见了苏徵音,原本笑着的脸色瞬间阴沉,转头就找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
大家纷纷列坐,最后苏徵音被挤到了最角落的地方,她身边坐着的是叶梦柏,兵部尚书的孙女。
苏徵音对这个女子有些印象,她温柔贤淑,具有非京中其他女子所能相提并论的大气,不过容貌稍有些逊色,所以不算出众。作为兵部尚书的女儿,与匈奴和
亲时,皇帝将她收作郡主,嫁到匈奴去了。后来苏徵音随着萧元庆出使匈奴谈判,叶梦柏对她很是照顾,在她失去了孩子时,安慰了她许久。
苏徵音从前与她也只是几面之缘,并不相熟,没想到机缘巧合,这一次她没粘着苏涟漪和苏翠玉,反而跟叶梦柏坐到一起了。
苏徵音向叶梦柏微笑点头,叶梦柏毫不避讳地回了一个笑容。
“上次在赏花节上,听了叶小姐的《牡丹说》,大气非凡,可惜没来得及拜会一下叶小姐,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流觞曲水宴上遇见了。”苏徵音诚意赞叹,叶梦柏却不像别人一样谦虚说“哪里哪里”,而是爽朗一笑,说道:“这说明我们有缘。你的琴我也听了,不过我不太懂琴,只觉得浑然天成,不愧为魁首,却很难听出其中真味,有些可惜了。”
苏徵音哈哈一笑,叶梦柏有话直说,她更觉得叶家的这个小姐豪爽。
叶梦柏身后的小丫鬟只觉得自家小姐傻,关于苏徵音的传言那么多,叶小姐还敢和苏徵音来往,她生怕小姐受骗,于是弯下身子在叶梦柏身边附耳说了一句。
叶梦柏神色不变,侧过身子,低声训斥道:“不知道事实真相时,怎能随意轻信别人的这种闲话?我平日说的话,你全当做耳旁风了!”
苏徵音与叶梦柏坐的近,虽然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苏徵音还是听了个大概。叶梦柏转身,爽朗地说
了一句:“苏小姐见笑了。”
苏徵音知道叶梦柏为人,于是直接问道:“传闻之中,几分真,几分假,你就不好奇吗?”
“与人相交,我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不相信我所听见的。眼睛和心是不会骗人的。”叶梦柏正色道,“其他人的话,无论真假,于我而言,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好一句没有任何意义。
苏徵音微笑说道:“是我狭隘了。”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没什么狭隘不狭隘,有人愿意相信,自然有人不相信。但求问心无愧而已。”叶梦柏说。
问心无愧。
这四个字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可是叶梦柏读出来却如此的真挚。
倘若问心真能知道有没有愧疚,那些曾伤害过苏徵音的人,心里会不会有一丝痛楚。
小溪之中流水淙淙,溪上飘零着散落的酒杯,溪对面的人还在对酒当歌,溪这面的女子们或是羞涩,或是怀春,望着对面那些洒脱肆意的颂词之人,一派春光无限。
苏徵音扫了一眼,她坐在最后面,她的正对面没有人,从她的位置上,只一抬头,正好可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尽收眼底。
太子站着,举着酒杯对所有人说道:“今日这个宴会,大家都随意一些,不用拘束,好酒,我这太子府里多得是,只要诸位尽兴,就是给我面子了。”
底下一片应和与娇笑,从太子处的酒杯便一只只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