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嫁到廉王府后,才发现萧元庆很喜欢收藏古籍。有一次有人给萧元庆送了一本才从一个不知名的墓地中挖出来的孤本,萧元庆喜欢的不得了,日日诵读。
苏徵音为了讨萧元庆的欢心,便讲诗从孤本上拓了下来,然后背了下来。
距离那个孤本被萧元庆找到,还有好几年呢。现在的他们,必定都没听过那孤本之中的诗。
苏徵音心中默默向诗的原作者道了个歉,对不住了。
每每都是百般谦虚推让之后再上场,苏徵音觉得如今的自己颇像一条大尾巴狼。
可她是真的想推拒啊!
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看见苏涟漪和苏翠玉那张难以置信到姹紫嫣红的面孔,苏徵音又觉得浑身舒畅,一点也没有后悔。
既然非要招惹她,那就都来试试好了。
她重新坐下,才发现叶梦柏脸色并不好看。
“你不是说你不会作诗吗?”她语气不善。
叶梦柏从来都是以真诚二字与人相交,所以苏徵音说她不会作诗,叶梦柏就会理所当然地相信,甚至当酒杯漂到她们面前时,叶梦柏还主动为她解围。
但是苏徵音偏偏作出了那样的一首好诗。
她在骗自己。
叶梦柏觉得失望极了。
苏徵音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我写的诗。”
叶梦柏更生气了:“那就是你早就找人代笔,为你准备好了?你还说你没有准备!”
苏徵音哭笑不得:“也不是。”
她想了想,觉得这
事实在很难解释。
总不能说是上一世的因缘际会吧。
叶梦柏估计会觉得她疯了。
但想到叶梦柏的的确确是真诚待她,苏徵音要想个合理的借口,实在很困难。
她的脑袋飞速的转动着,然后看着叶梦柏,认认真真地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首诗是我梦见的。”
她真不是拿叶梦柏当傻子耍!但这个解释比起前世今生之说,要真实多了。
叶梦柏显然不信。
于是苏徵音继续说道:“在梦中我遇见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诗人,这一首正是他所作的诗篇之一。那些诗都作的极好,我醒来便一首一首记了下来。今日我实在没有什么准备,想到了这首诗,便将它脱口而出了。”
叶梦柏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止这一首?”
“是啊。”苏徵音回答。
“那你再背几首与我听听。”叶梦柏心想,这诗的水准极高,并非普通代笔之人能作出的。倘若苏徵音果真是事先请人作的,估计也只能作出一首这般水平的诗,否则那这人恐怕早已出名。
但若是有很多首......
叶梦柏将苏徵音上上下下瞧了一遭。
方才杨如烟、苏涟漪等人对苏徵音的敌意她全都接收到了。若苏徵音真有这样的才情,其他人恐怕不会自讨苦吃,不怀好意地逼迫她作诗。
苏徵音便附在叶梦柏的耳边,又给她背了几首。
叶梦柏果然信以为真。
这一刻,苏徵音无比感激
萧元庆。主要是感激那个孤本。倘若再有机会,她一定要亲自把那个孤本裱好,收藏起来,以示自己内心的尊重。
叶梦柏喟叹道:“这位诗人的诗,倘若我也有机会,真想全部饱览一遍。”
“这有何难?等我回去之后拓好给你送去就是了。”
“别了。”叶梦柏竟拒绝了苏徵音,“你还是先留着吧,说不定下一回还有用它的时候,拓出来了难免会流传出去,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可怎么办。”
叶梦柏认定一个人性情相投,真诚坦率,便会将她当做朋友。
苏徵音便是这个人。
只是短暂的相遇,叶梦柏却已经开始为苏徵音考虑。
苏徵音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激。
想到上一世,叶梦柏成为了联姻的牺牲品,苏徵音心中更是难过。纵然如此,叶梦柏也仍旧待那个从家乡来谈判的廉王妃极好。
至诚至信,不愧如是。
苏徵音又敬了叶梦柏一杯酒。
酒觞漂了一轮之后,便是大家随意作诗的时候。
苏徵音借着更衣的名头,从席间溜了出来。
正好撞见了程齐光。
也不算是巧合,因为苏徵音是发现程齐光不见了,才溜出来的。
“没看出来嘛,你还有这么一手。”像是无事发生过似的,程齐光轻轻捶了捶苏徵音的肩膀。
苏徵音扬着下巴,说道:“做姐姐的还会给你的丢脸不成?”
“做姐姐的还没我高。”幼稚的话语,颇像个小孩,程齐光和苏徵音一
起笑了出来。
玉竹感激涕零,默默腹诽,两个小祖宗终于是和好了。
程齐光转过头去,看着玉竹问道:“还疼吗?”
玉竹一愣,脸色微红,摇了摇头
“你知道了?”苏徵音问。
程齐光点头。
“当时我不再,否则...”他莫名有些心疼玉竹挨得那一巴掌。
“幸好你不在。”苏徵音正色道,“否则我还不便教训杨如烟呢。”
程齐光终究是个男子,男的打女的,不太像话,苏徵音就不一样了。
程齐光默然,过了一会儿,程齐光犹犹豫豫地说道:“上一回......”
程齐光并没有忘记了上一次的事情,也并不是因为今日苏徵音作了诗,长了脸,所以才如此。
或许亲人就是和其他人不同的,苏徵音于程齐光而言,说是他的亲姐姐也不为过。他知道苏徵音一直受人欺负,可是上一次苏徵音的行事作风过于极端,他当时很难接受。
但他今天忽然发现,就算苏徵音已经将事情做的如此狠心,足够警醒那些人了,他们仍然不会放弃每一个能够压制她的机会。
譬如玉竹挨打。
譬如曲水流觞,逼她作诗。
他才意识到苏徵音是多么举步维艰。
而自己,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姐姐。
苏徵音叹了口气,说道:“我并不后悔。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的。”
“小姐...”玉竹是那个最能理解程齐光的人。她明白,若苏徵音松一
松口,程齐光一定什么都不会在意。
但她的小姐,却是她生平见过最倔强的人。
“我明白。”程齐光的话,却是玉竹和苏徵音都预想不到的。
“很多事情,我不能帮你,也不能认同你。但不管你做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姐姐。”
程齐光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光,坚定而内荏。
“干嘛说得这么视死如归?”苏徵音“噗嗤”一笑,“好像我要上战场了一样。”
嘴上虽然笑着,心中却被什么东西装得满满的。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的亲人永远都是她的亲人。
“在这儿聊什么呢?怎么不去和他们一块儿作诗饮酒啊?”
苏徵音与程齐光看见来人,连忙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早就听说你们俩关系亲密,虽然是表亲,实际上和亲姐弟一样,看来传言果然不虚啊。”太子负手走来,笑着说道。
“太子说笑了。”程齐光应声答道,“出征之前,我与姐姐一同长大,我又没有兄弟姐妹,自然和姐姐亲密一些。”
“原该如此。”虽是程齐光在答话,太子的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苏徵音,“二妹妹怎么不进去坐着?”
“喝的急了,有些头晕,我便出来吹吹风,正巧碰上齐光,他就陪我站了站。”微一低头,苏徵音说道。
太子双眼微眯,笑着说道:“我今天才发现,二妹妹的容姿才情,竟然是这般出众,不输于旁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