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目光过于暧昧,连程齐光都看出其中的意味来了。
联想到别人说太子给苏徵音单独递了请帖,莫非......
这太子真看上了自己的姐姐?!
程齐光偷偷瞥了苏徵音一眼,好看归好看,但恐怕太子还不知道自家姐姐做事有多狠吧。
程齐光默默腹诽,太子殿下,你真的很勇敢。
但终究只是这样一想罢了,程齐光对这个太子并无好感,在他眼中,太子、廉王,以及朝中的许多官员都是一样的。
阴诡权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许是因为在战场上待了多年,他的心思更纯正,所以爱憎更分明。
程齐光侧身,将太子与苏徵音隔出了一段距离。
苏徵音淡淡道:“太子殿下过誉了。”
“哪里过誉?”太子快速地回道,“赏花节那日,妹妹一曲,余音绕在我耳边三日,袅袅不绝;今日又作了这样一首好诗,才情令人叹服,若妹妹一会儿有空,我还想请妹妹一同弹琴论道呢。”
这就开始邀请她了?太子不仅不遮掩自己对苏徵音的喜欢,还直接问起苏徵音的意思,举动过于突然,程齐光听了都觉得厌恶。
“没想到皇兄你这个平时只听曲的人,也会弹琴了。”萧元庆从太子身后走来,朗声笑着说道。
苏徵音和程齐光见到萧元庆,便一同行礼。
萧元庆见宴会上,太子和苏徵音都不见了踪影,心里起了疑心,生怕太子捷足先登,于是匆
匆赶了出来。这一来还好,他正瞧见太子、程齐光和苏徵音,心里暗自窃喜,幸好来了。走进听见太子的话,他便不由地接了一句。
太子被萧元庆这么一点破,心中自然不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五弟,你怎么也出来了?”
“皇兄府上风景好,每回来我都想着要出来逛逛,可每回不是忘了,就是有事。今儿正巧得了机会,就来赏一赏皇兄府中的春色。”
早就是夏天了,哪里还有春色。太子暗自撇嘴,萧元庆分明是出来找他们的。
“五弟说的是。”太子说道,“二妹妹若看见什么喜欢的,好看的花花草草,自己折了去养着就好,我这院子不大,就是景色好点。”
“太子府中花草虽美,但折下来终究容易凋零,不如留在树上的好。”苏之音婉言说道。
萧元庆见太子碰了个钉子,心中甚悦,急忙说道:“二妹妹说的正是,有道是‘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二妹妹果然是心肠善良,不忍摘花。”
太子脸色不悦,萧元庆接着又说道:“宴会之上,听见妹妹的那首诗,我有一处不解,想请教妹妹。”
太子对诗文的理解远不及萧元庆,他只知苏徵音作的诗好,却不知那诗好在何处。萧元庆借由这个机会跟苏徵音聊了起来,太子竟是插也插不进一句话。
苏徵音说道:“殿下请问。”
萧元庆说道:“诗中有一句‘红颜零落岁将暮,
寒光宛转时欲沉’,正所谓是红颜难驻,岁月迟暮,寒气闪烁,年华逝去。人生之中,有此这一大悲哀,绝不是美酒、雕琴之类所能消解得了的。既然如此,我们又当如何?”
苏徵音淡淡一笑,说道:“正是因此,才应当‘裁悲’、‘减思’,节制和排遣自己的伤痛。”
萧元庆道:“妙极,妙极。二妹妹这诗转折之处如此的突兀峭拔,承接之处又十分妥贴自然,极尽波谲云诡、跌宕生姿之能事。”
这两个人一口一个二妹妹,好像和苏徵音关系有多么亲密似的,但其实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正经经跟苏徵音说上话。
从前苏府几个女儿也曾拜会过这两位皇子,可那时候,谁的目光不是在苏涟漪身上?再不济,也有苏翠玉在前面顶着,哪儿轮得上苏徵音说话。
苏徵音微微一笑,没有应声。
她将太子的话轻轻松松顶了回去,对萧元庆却是低头一笑,让太子和萧元庆不由得想起了坊间的那个传闻。
苏徵音喜欢萧元庆的传闻。
萧元庆心头一喜,说道:“方才听皇兄说到弹琴,我想起,我之前得了一把举世难见的焦尾琴,那可真是把好琴啊!二妹妹琴技一绝,不如一会儿去本王府上,试试这把焦尾琴如何?”
虽然有传闻在前,太子却不愿轻易让步,他轻哼一声说道:“五弟,你让二妹妹一个姑娘家独自去你府上弹琴,你将二妹妹的名声
置于何地啊?”
萧元庆有些尴尬地笑道:“是了,皇兄说的有道理,是我一时没有考虑周全。不如这样,二妹妹,待我回府,就让人把焦尾琴抬到相府上,借给二妹妹赏玩。”
这萧元庆还真是舍得!太子恨恨想到,又说道:“一把琴而已,你竟然只是借给二妹妹,若是我有焦尾琴,遇上二妹妹这样的才女,那可谓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必然直接送给二妹妹了。”
萧元庆一拍脑袋,说道:“是皇兄提醒我了,正所谓千里马还需要伯乐来赏识,好琴自然也需要好主人。一会儿我就把焦尾琴送到二妹妹那儿去。”
苏徵音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是廉王殿下的心爱之琴,我不便收下,殿下还是自己留下吧。”
萧元庆也吃了瘪,太子这回乐了,飞快地笑着说道:“二妹妹果真是有气度,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苏徵音明明是相府的女儿,他却偏偏提起将门之后。
其他人再傻也能听出太子是什么意思。
程齐光偏偏还在旁边。
太子跟萧元庆常年待在京城,和程齐光自然不熟。因而他们只敢从苏徵音身上下手,借她来夺得程府的支持。
太子的心思,岂非欲盖弥彰。
“若说将门之后,我看齐光也不赖,是个将才。”
太子和萧元庆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萧元武带着沈钰走了过来。太子和萧元庆都转过身去,与
萧元武打招呼。
苏徵音微仰着头,湛蓝的天空中,云层划出了一条分割线,层峦的树枝上盖着一片片翠绿的树叶,她的目光透过射下的阳光,落在了沈钰的身上。
赏花节那日之后,她与沈钰再没有见过。
在宴会上时,沈钰坐在萧元武的身旁,她只匆匆扫过了沈钰的背影,连他的正脸都没瞧见。
沈钰墨色的眸子中隐约藏着几分冷淡,苏徵音瞧见了,微微一怔。
是该冷淡的。
她原以为他们不会再相见了。
苏徵音和程齐光又向萧元武行礼,太子、萧元庆和萧元武三人并肩站着,一看便知是三兄弟。太子身形高大,浑身都散发着傲气。萧元庆则一袭月白色长衫,温润如玉,翩翩君子。而萧元武,由于多年在战场上的缘故,他皮肤稍显黝黑,但站的笔直,无处不彰显着统领万军的气度。
他们站在一起时,苏徵音竟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仿佛萧元武才该是太子,是万民之主,而萧元靖和萧元庆二人都只能做他的臣子。
但这个错觉很快散去。苏徵音心想,大抵是因为她对太子和萧元庆太过于了解,知道他们的秉性并不纯良,所以见到了不太熟悉的景王殿下,就觉得他比太子和萧元庆要好得多。
程齐光回了萧元武的话,说道:“景王殿下,我还未立功勋,不敢当‘将才’之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