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起先还在心里赞叹自家小姐的扯谎功夫,但见到沈钰的真切回应,玉竹呆了一呆。
这沈小将军说话,真不怕别人误会。还说什么“特意”,连欲盖弥彰都免了,生怕别人听不出他有什么心思似的。
难道说,小姐真的背着她偷偷却跟沈小将军私会了?
玉竹瞥了苏徵音一眼,她脸色微红,玉竹不知是因为被沈钰气了一遭,还当是小姐因为沈钰的话而羞涩。
虽然小姐平日一点都不像十几岁的少女,不过对待沈小将军,倒是另一副模样嘛。
程齐光一寻思,自己平时话本看的虽然不多,但对“少女怀春”这四个字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想必苏徵音定然是害羞,不好意思明说;而沈钰口口声声说课业繁忙,但是竟然还能抽空去找别人,他心想苏徵音必定是顾及到沈钰“课业繁忙”的说辞,所以才用“碰巧”二字来搪塞他!
我这颗脑袋真聪明啊!程齐光窃喜地暗地称赞着自己。苏徵音还总说他不开窍,要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合理推测,一定会大吃一惊。
要是苏徵音知道了程齐光的“合理推测”,一定恨不得拿着根木棒捶他一顿。
苏徵音哪里想得到程齐光这个没什么心眼的人,能从短短几句话里联想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她僵硬地看着沈钰,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来:“你说谎!”
但这三个字实在是无力,因为她也在欺瞒程齐光。
林晏于苏
徵音和程齐光而言,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如果仅仅是因为林晏做了萧元庆的门人,以程齐光的性子,绝不会因此让他离开。
程齐光向来心思坦荡,对于自己认定的人和事,都是一样的。况且林晏只是尽早做了一个任何人都可能需要做的选择,立场不同,并不代表不能做他的先生。
是苏徵音接受不了他选了萧元庆而已。
至于其中的缘由,现在的苏徵音还很难说明。
沈钰似乎很轻易地明白了苏徵音的心思,所以这段时间,连程齐光的面都不曾见过,今日也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真是我说谎?”沈钰抬眸,眨了眨眼道,“阿音,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徵音的虎躯震了又震。
沈钰墨色的眸子一眨,仿佛在说:要是你否认,我可就要全部都告诉程齐光了。
苏徵音干笑两声说道:“你这么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确是我记错了。”
程齐光一听,果然,老姐说实话了。
玉竹在一旁瞧着,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不由得悲从中来。小姐,你竟然还有事瞒着我!
沈钰又开口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上回你答应了我什么?”
沈钰和煦一笑,如春风拂面,玉竹心说自家小姐眼光还真不错。
但苏徵音却觉得这个笑容底下藏着把利刃,随时准备向她开刀。
他又想瞎说些什么?!
苏徵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忘了。”
“阿音,想来你最近一定是没
有睡好,不然怎么忘性这么大。”沈钰眉头一蹙,愁容满面,担忧地望着苏徵音。
“她还答应了你什么?”程齐光插了一嘴道,“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讨。”
你个吃里扒外的。苏徵音用眼刀剜了程齐光一道,程齐光浑身一颤,只做没有看见。
“阿音,我能告诉他吗?”沈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能不能别这么虚伪好像我胁迫了你一样啊!苏徵音压抑着,竭力扯出一个笑意道:“可以,反正我也忘记了。”
反正也是子虚乌有的事,难道沈钰真能从里面说出朵花来吗?
沈钰认认真真望着苏徵音,墨色的眸子里满满期待。
“阿音,你分明答应了要嫁给我啊。”
“你说什么?!”
剩下的三个人听见了这话,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这一回,虎躯震了又震的人,可不止苏徵音一个了。
玉竹的第一反应不是对于这件事的震惊,而是......
小姐,你嘴上说着拿我当亲姐姐看待,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啊!她哀怨的望着苏徵音,颇像一个被欺瞒了的老母亲,等待着自己女儿的解释。
而程齐光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质疑此事的真假,他直接乐了。
“沈兄,虽然我姐姐外表还算说得过去,但是你不能被她的金玉其外给欺骗了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苏徵音温柔地揪着程齐光的耳朵,把他拖到一旁去,然后柔声对他说了两个字
:“闭嘴。”
程齐光立刻在嘴巴上缝了一针。
苏徵音回头,望着沈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能不能别瞎说了!”
“我没瞎说啊。”沈钰嘴一瘪,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媳妇儿,“阿音,是你自己忘了。”
根本就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怎么说是她忘了!
这个沈钰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他能不能不要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口出狂言了!程齐光若是信了,今天晚上程家人就全部都知道了。
苏徵音回头,微笑着望着玉竹和程齐光,说道:“我根本就没和他见过面,事情不是这样的。”一时情急,找不出合适的说法,苏徵音顾不得那么多,便想将事实真相全部告诉程齐光。
程齐光面露疑惑,沈钰飞快了拉住苏徵音的手。
感知到温热的触感,苏徵音怒极回头,沈钰却粲然一笑,朝程齐光说道:“我想和阿音单独聊聊,我想,她会想起来的。”
程齐光一脸的“我懂我懂”,毕竟沈钰一点也不像会骗人的人,倒是苏徵音总像有事瞒着他,虽说苏徵音是他姐姐,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沈钰。
苏徵音的那声“喂,听我说”还没出口,程齐光就拉着玉竹,就离开了事故现场。
苏徵音心中不爽,正要开口,沈钰又飞快地松开手。
一瞬间消失的温热掌心让她失神,还未回转过来,就对上了沈钰深邃的目光。
一双墨色的眸子深深望着她,薄唇轻
启,吐露出几个字。
他说:“阿音,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苏徵音:“......”
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她好像说了非常绝情的话语吧。
倘若之前他们算得上是朋友,那上次过后,他们应该是属于绝交了吧。
这个沈钰怎么一副他们只是吵了一架的神情啊!
他为什么要一副深情款款的神情啊!
“沈小将军。”苏徵音沉思良久,问道,“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后花园里种下了一簇簇木槿花,粉粉嫩嫩的,远远站着都能闻见一阵扑鼻清香。宴会上犹自热闹着,后花园中只站着他们两人。
沈钰失笑,将目光移开。
苏徵音立刻问道:“为什么在他们面前瞎说?”
“瞎说么?”沈钰绕到她的身侧,“好像不是我先瞎说的。”
“我,我那是迫不得已!”苏徵音闷声道,“你顺势接下我的话就行了,何必又是‘特意’,又是......”
她说不出口。她以为自己好歹比沈钰多活了那么些年,就算其他的都比不上沈钰,脸皮应当比他厚实些吧!
但是沈钰能随口胡诌的话语,她却不能顺口接下。
一直如此。
苏徵音有些气愤,自己当真是白活了那多余的十一年了!
沈钰一只手抚上了旁边的枝丫,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到了他的脸上,明暗交加,她看不清沈钰的表情。
但听得出沈钰语气里狭促的笑意:“我这些天根本没出过门,还
要配合你瞎说。难不成就许你扯谎,不许我胡言了?”
苏徵音闷哼一声:“大不了我一会儿就把事情全部告诉他。”
“何必呢?”沈钰的声音在耳旁徘徊,“阿音,就算嫁给我,应该也不会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