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
苏徵音回到宴会之中，苏涟漪正坐在她的位置上，见她来了，急忙站起身，朝她浅浅一笑。
苏涟漪笑起来很好看，温柔且甜美，无怪乎京中那么多男子都心悦她一人。
只是不知那个笑意底下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苏徵音走上前去，淡淡问道：“姐姐有什么事？”
身边还坐着个叶梦柏，苏涟漪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没有开口。叶梦柏瞧出来了，知趣说道自己要去更衣，便离开了此处。
只余下苏涟漪和苏徵音坐在曲水下游，宴会角落。
苏涟漪这才柔声说道：“我早晨没有顾及上妹妹，方才在那边才听说妹妹今儿又闯祸了。”
那温柔的模样，好像真把苏徵音当亲妹妹一般。苏徵音感叹，也难为自己上一世总被她骗了，美人在前，谁能不受累啊。
苏徵音没有说话，苏涟漪又道：“我都听杨家小姐说了，他们都在传呢，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别再说，若是传到我娘她们耳朵里，回府之后，妹妹你免不了要受罚。”
很是“贴心”。苏徵音心想，过去她为萧元庆做过许多疯狂的事情，每逢她做了什么事情，苏涟漪都这样说。可最后苏府的人，上上下下都晓得了。莫说苏府，后来连京城众人都知晓了。
起先苏徵音以为这就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要是自己做了，就一定会传扬出去。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
怂恿她、然后又向她承诺的那个人传出去的。
苏涟漪啊。
苏徵音冷笑道：“倒是多谢姐姐了。”
分明是讽刺的语气，苏涟漪却一点没有听出来，还以为苏徵音果真是要谢她。于是又说道：“但是你那样做，实在有些过分，杨小姐生气得很，你该去给杨小姐道个歉。”
“好啊。”苏徵音答得飞快，苏涟漪还没开始笑，就听见苏徵音说道，“你让她先给玉竹道个歉吧。”
苏涟漪的笑意僵在嘴角。
苏徵音这个姐姐，想得还挺美。好像是做来做和事佬的，其实想来捏个软柿子。自己只要动动嘴皮子，不仅能得到那边人的认可，觉得她是个大气不偏私的小姐，还能展示一下，家里这个妹子最听她的话了。
她怎么还没有意识到呢，她想捏的这个柿子早就不软了。
苏涟漪眉头微微一蹙，轻声细语道：“玉竹只是个丫鬟，哪能跟杨小姐相提并论。”
“丫鬟又如何？玉竹是人，杨如烟也是人，玉竹怎么不能跟杨如烟相提并论了？”苏徵音反问，“既然要算账，就算的清清楚楚。若是杨小姐不肯道歉的话，那她让玉竹打一巴掌，我让她也掐一回好了。”
苏涟漪的声音不再轻柔：“你堂堂一个苏府小姐，怎能和丫鬟的贱命相等！”
苏徵音的手指摩挲了一阵，缓缓说道：“现在她是丫鬟，谁知将来的某一天，杨如烟见了她是不是要行礼呢。”
苏
涟漪只当她是强词夺理，心中甚有恼意。
赏花节那日马车的事故后，苏徵音回家了，仿若无事发生，苏涟漪还当苏徵音命大，认为苏徵音把那个事故当做了一个意外，后来没提，是因为苏徵音不敢说。
苏涟漪认为苏徵音受了惊吓，就会更听自己的话，却没曾想，过来找她，竟又碰了钉子。
“你若是不去道歉，我可很难保证这事情会不会传扬的更广阔。”苏涟漪语气里有些哄骗的意味。
威胁她？
苏徵音觉得好笑。苏涟漪怎么还认为自己会在意其他人的传言呢，更何况这事应该早就传开了，都传到程齐光的耳朵里了，还会有人不知道么。
人言不可畏，可畏的是人心。
“我想，也没有人会愿意听见自己在太子府掌掴相府丫鬟的传言吧。”苏徵音语气平平道，“烦请姐姐去转告杨小姐了。杨小姐虽不好没面子，但杨大人估摸着还是要点脸皮的。”
她讲话毫不客气，听得苏涟漪脸色发白。
苏涟漪星眸一转，又道：“没准连廉王殿下都要听说此事了。你知道的，廉王殿下最是温和，不喜欢这样子的。”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与我何干？”苏徵音说道。
“你......”苏涟漪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殿下今天还为你开解出头，你怎么转身就忘却人家恩情了。”半含恼怒，半含怨怪，“殿下平日里善解人意，可是遇
上这种事，也很少会偏袒谁，你瞧瞧，今天他可没有帮别人说话，只帮你说了。你还真是个笨拙寡义的，怎么瞧不出门道呢？”
犹记得去年的曲水流觞宴，苏涟漪在苏徵音耳边说了一通萧元庆的好话，苏徵音头脑一热，就趁着萧元庆离席的时候追了上去。
满腔热切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声音却越来越小。
萧元庆一直在微笑，最后回了她一句：“谢谢你，二妹妹。”
天知道没有被拒绝的苏徵音有多快活。
也只有天知道，后来的苏徵音，有多恨他，没有拒绝。
想来当时苏涟漪大概是认为萧元庆会拒绝她的吧。她想看苏徵音出丑，想看苏徵音难过，就是没想到，萧元庆会说出那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苏徵音双眼一眯，说道：“那是他的事。”
没等苏涟漪反应，苏徵音又道：“不过我瞧着，姐姐你倒是很在意廉王殿下。莫非姐姐你......”
还未将剩下的话说出口，苏涟漪就厉声道：“胡说什么！”
苏徵音嘴角一扬：“殿下身份高贵，才华横溢，仰慕殿下之心，人皆有之，姐姐，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苏涟漪抿着唇，一句话都没说。
“我去找些好酒喝，姐姐你若还想坐在这儿，便坐着吧。”苏徵音拿起桌上自己的酒杯，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看见苏涟漪那个姹紫嫣红不知所言的表情，苏徵音心里实在有些快活。
·
但是有些事情
是无法避免的。
譬如回到苏府后，隔了一天，苏徵音就被叫到了大堂之上。
苏府家规严格，苏徵音又是在太子府上“寻衅滋事”，苏世载大怒，苏徵音懒得反驳，直接任由他处罚了。
左右不过在祠堂跪着，只是有些心疼自己的膝盖。上一世跪的太久，后来天气一冷，苏徵音的膝盖就不住地疼。
苏徵音轻叹了口气。
祠堂上面供着苏府的牌位，木刻的碑上全是岁月的痕迹。大概是老夫人来过了，新上的香还在炉子里燃烧，檀香的味道让她有些昏沉。
苏徵音起先以为是檀香有静气凝神的效果，所以她才昏昏欲睡。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反而越来越困顿。
她才意识到香里有问题，但香味的确是檀香的味道。她回想了一下药经中所记载的，忆起了一种和檀香味道相似的迷香。
苏徵音迅速气沉丹田，屏住呼吸，但无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努力回了头，门口的侍卫竟然已经倒下了。
沈钰和她都以为如果有人想要下手，一定会等她出了府门再下手。所以苏徵音根本没有想过在府里会出什么问题。
甚至于方才玉竹来看她时，她都让玉竹不用担心，回去等她。
下毒手的人竟然如此大胆！
苏徵音只觉得人要睡过去了，用尽力气从头上摘下银簪，往手指上用力一扎。
顿时血流，但只是扎了皮肉，血很快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