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一种亲昵的称呼会随着发言之人的死皮赖脸而变得理所当然,以至于被称呼的对象也逐渐适应。
苏徵音就是这样。
她摸了摸受到惊吓的小心脏,瞪了沈钰一眼。
“你不要总是神出鬼没。”苏徵音说。
沈钰围着后门转了转,说道:“上次我只是随口说说让你给我开个后门,没想到你家还真的有这种后门。”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看来下一回我也能从后门走,不用再翻墙了。”
想的挺美。苏徵音懒得理,问道:“那个小丫鬟呢?”
苏翠玉的贴身丫鬟还躺在刚才的地方,苏徵音飞快地把身上穿着的外衫脱了下来,又将自己的衣服穿了回去,然后给这个小丫鬟穿好了衣裳。
她听见沈钰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嘴一撅,抬起头道:“快过来把她弄醒。”
沈钰蹲下身,又在丫鬟脖颈间重击了一下,地上的人扭了扭脖子,眼皮子动了动,还未睁眼,苏徵音就拉着沈钰从小路跑了。
绕过了苏府的下人,苏徵音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早说来这儿啊,我熟得很,用轻功带你过来就是了。”沈钰埋怨了一声,“瞧瞧你,跑的一头汗。”说完就撩起袖子往苏徵音额头上擦。
苏徵音灵活地避开,眉毛上挑:“熟得很?你偷偷来过多少回了?”
沈钰别过头去,岔开话题道:“你还没有跟我解释,刚刚的事情是怎么一
回事。”
“你猜不到吗?”苏徵音从茶壶中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才觉得稍稍缓了过来。
院子里空无一人。已到子时,苏徵音原本该被罚跪到这个时辰,玉竹半天没等到她,想必一定去祠堂寻她了,所以这会子不在院子里。
“猜的七七八八,只是有几处不解。”沈钰说道。
“哪里不解?”苏徵音问。
“苏翠玉为何没有差人守着你?”
苏徵音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之中显露这几分尴尬的神情:“说来也很丢人......”
沈钰迷惑。少女一脸认命地继续说道:“她这一次用了与上次相似的伎俩。今儿我被父亲罚去祠堂跪着,她在祠堂里放了迷香。”
沈钰眉头一皱:“你中计了?”
苏徵音点头:“每日要去祠堂的都是老太太,还有三位夫人陪着老太太一块儿,与我同辈的都不用去祠堂,我今日也没见她到祠堂去,没想到她能在祠堂中上的香火里下手。”
其实苏徵音至今也没想明白苏翠玉到底什么时候去把香换了。
沈钰又问:“那你是怎么脱身的?”
“我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浑身无力,但幸好我屏气的本事还算不错,喏。”苏徵音颇有些骄傲地伸出了左手,每一根手指上都有细细的伤口,袖口还有从中流下的血迹,“我戴了簪子,用簪子扎手,疼痛让我清醒。所以被带到她的房间里时,很快就恢复了,只是身体仍
有些累,喂,沈钰,你干嘛......”
沈钰拉过苏徵音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吹气。
“还疼吗?”他问。
“早就不疼了。”苏徵音感觉别扭,想要抽出手,沈钰却不肯松开。
“别动。”
从他嘴里呵出来的气带着凉凉的,很舒服。沈钰眉头紧紧皱着,目光之中还流露出了些许心疼。
“真的不疼了。”苏徵音摇了摇手臂。
沈钰抬眸,墨色的瞳中浸染了几分隐忍,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你还真下得去手。”
“不下手,今天躺在那儿任人鱼肉的就是我了。”苏徵音摇头。
“小......”一声急促辽阔的喊声,但却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个细小的局促的声音,“......姐?”
是玉竹。苏徵音回头,玉竹正在门口,表情极其复杂,其中饱含着焦虑,暴躁,担忧,以及疑惑,好奇,还有隐隐约约的喜悦。
沈钰松开了苏徵音的手腕,苏徵音朝玉竹招了招手。玉竹这才走了过来。
“沈小将军,小姐。”
玉竹仿佛忘记了刚才因为什么而焦急,转而开始思考眼前这个令人迷惑的场景。
“发什么呆。”苏徵音抬手在玉竹眼前一挥。
玉竹回过神来,这才将要事记起:“小姐,你去哪儿了?祠堂门口那两个守卫都迷迷糊糊的,问他们你在那儿,他们也不知道。把我急坏了。”
苏徵音还在思考该不该把实情告诉
玉竹,就看见玉竹一脸幡然醒悟的表情:“小姐,沈小将军,你们......外面风大,要不你们进屋聊,我在门口守着?”
苏徵音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树叶,又看了看玉竹。
玉竹二话没说,走到门口去了。
沈钰颇为赞叹地说道:“你家这个玉竹真是不错,我越来越欣赏她了。”
苏徵音:“.......”
苏徵音道:“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事就请回吧,沈小将军。”
沈钰委屈道:“阿音,你怎么又叫得这么生疏。”
他为什么总是不抓重点啊!
沈钰见她不说话,又道:“阿音,你今后在府里也要多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吃的用的,最好都用银针测测有没有问题。他们的手都能伸到祠堂去,难保有一天会伸到你的院子里来。”
苏徵音叹了口气:“这一次是我没有注意,今后我会小心的。”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难道迷香不是她放的?”
沈钰听了,便说道:“你方才说一般是老夫人和夫人会去祠堂,或许下迷香的是她们之中的一个?”
苏徵音微一颔首,这个想法越思考,越让苏徵音觉得好奇,仿佛有什么即将呼之欲出的真相在她脑海之中徘徊,可她始终想不出来是什么。
沈钰说道:“但是她用这种迷香上香火,岂不是很容易影响到其他人,难道今日只有你去了祠堂么?”
沈钰这番话提醒了苏徵
音,苏徵音凝神,思考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檀香的味道,迷香的作用.......
苏徵音恍然回神,她飞快地跑进了房间,打开了药经,翻到了记载着迷香的那一页。
“......与檀香味相似,短时服用,于身体无碍;长时服用,可引发昏迷;短时多日服用,谓之慢性毒药,可使人长期身体无力,头疼脑涨,无法起身......”
慢性毒药。
苏徵音轻松地回忆了起来。
原来如此。
苏徵音双眸一闭,那个答案已经到了她的心里。
缓缓地睁开眼,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沈钰说道:“是二婶。”
上一世,约莫就在这一年的赏花节过了没多久,老夫人和李芸突然生了场病。
这病来的奇怪,苏府请了好多大夫都没查出个究竟,只说她二人是中了毒需要慢慢调养,但却不知道毒从何处来的。
当时诺大个苏府,苏老夫人和李芸一倒下,无人管家,管家的大权就旁落在张锦琳的头上。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张锦琳虽说是商贾之女,却好似对管家理财一窍不通似的,怎么也理不清苏府的账目财产,苏府有了式微之势。病中的李芸身体还未好转,见此情况,一时震怒,便决议抄检相府。
不抄检还好,一抄检,那些下人们就在程曼的房间里,发现了各种香火。其中就有一种香,就是苏徵音刚刚在药经之中看见的
香料。这种香料味道与檀香相似,因而大家闻了都只当是普通的檀香。这香每天若只闻一会儿,身体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若是日日都闻,虽然每日闻的时间不长,但也在身体里买下了一颗慢性毒药的种子,身体便会逐渐病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