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逸阳街晚间的勾栏酒楼热闹非凡,其中以雅韵集最为豪华,黑岩帮总堂便在此处。
黑岩帮帮主风正南,原名刘洋,洛川举国迁移江南之际,有护持皇室功劳,凭借着护国有功,风正南顺势建立黑岩帮。有皇家这层关系,黑岩帮起势迅速,起初朝廷力有所怠,帮派便维持清平河两岸渡口秩序,待朝廷稳定官府力量足够后,黑岩帮隐退幕后。
逸阳街两岸的酒楼茶馆店铺杂货,大多都归黑岩帮所有,先前有梁门、肃龙派两个江湖豪门压在头顶,再有扫夜司的赫赫威名震慑,黑岩帮在京都城中哪敢造次。
不过时移事移,十一年前北伐之际,方从神都大战中稍有起色的扫夜司,再次损失惨重,渐渐失去震慑之力,日落西山。从十年前杨妃得势,梁皇后失宠梁门被打压,这个有着皇家依靠的梁门,自此过得小心翼翼。十几年前肃龙派掌门失踪后,这个洛京城中的暗中势力变得异常低调,渐渐销声匿迹,于是洛京城江湖帮派里原本最差的黑岩帮,渐渐崭露头角。
年过六旬的风正南,早在十一年前便退居深府颐养天年去了。其长子风从龙少有雄心,待他执掌帮派,本来吃喝都发愁的黑岩帮,渐生底蕴气候,后来的酒肆青楼,都是这位正值壮年的风从龙所积。
雅韵集本身是个小小茶楼,乃是风正南当初所建,原只为洗脱自己一身草莽气息,投身书香风雅的心血来潮之举。风正南虽然是个武夫却独爱作画,惯用刀剑之人,按常理来说再提笔墨,实在有些天方夜谭,然而风正南做到了,且做到名扬四海,画作价值千金。
雅韵集后面是风府所在,四进大院幽深清净,夜晚最僻静处的一处屋子还亮着灯火。这间屋子是风正南的书房,此刻书房内两老一少,正在谈话。
“风老友,你这画作与你的武学一般,都已臻至化境,神韵清舞,我不虚此行了,夜已深我也该回去了。嘿嘿,我便厚着脸皮,谢你赠画了。”身穿褐色便服的姚崇礼,一脸满足笑容。
风正南虽然年有六旬,却不似姚崇礼那般清瘦老态,由于常年习武打下根基,看起来依旧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只不过烛光摇曳下,鬓边有几缕白发。
风正南摆摆手谦虚道:“十几年暑寒苦练的一点拙技罢了,本来这画便要送于你的。老姚你经书通达文章恢弘,这《江南春景图》还需你填词赋诗才行,我可不懂那些啊。”
姚崇礼捋了捋胡须,看着桌上的画卷沉吟片刻,随即摇摇头叹息一声:“诗乃无形画,画是有形诗。两者共得才使春暖花开,老夫虽说通读史册典籍,对于诗之一道亦是不甚了了,实在不敢班门弄斧。唉,可惜啊,有上好的画作,却无绝佳的诗,遗憾,遗憾。”
风正南做书生打扮,天蓝色儒服衬托得他雅韵云集,听罢姚崇礼的话点点头,看着书桌上刚刚作完,墨迹方干的画,不由也是心中惋惜。
两人身后的青年一直站着,样貌俊朗,天庭饱满,脸上带着笑意加上他华服锦衣,便有几分卓然的气质生出。他听闻两位对话,开口道:“爹,姚大学士……”
姚崇礼见他喊自己官职,连忙拦住:“从龙啊,此刻在家中难道还谓以官场之内的称呼吗?”
青年人施礼道:“姚伯父,怪晚辈多礼了。”
褐色衣裳的老人,脸上露出和蔼笑意:“从龙可是有上乘诗作?”
风从龙连忙摆手,神态恭谦:“小侄一介武夫,字都认不完整,哪里有诗作,姚伯父莫要调侃了。”
他说完,风正南与姚崇礼皆是哈哈一笑,场间满满祥和。
“不过,我听人说前几日在明月岛,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与人赌词,作了一首《水调歌头》,如今风靡个个青楼酒馆,人人传为传唱。”
姚崇礼并非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老古董,时常也会风花雪月,听闻风从龙的提及,轻皱着眉想了想:“嗯,确有其事,柳岩松柳大夫在朝中时宣扬过,他那时恰好在明月岛,说什么见证奇词从天而降。经他这么一说,许多朝中大臣还为此不惜花费,专程明月岛听词去了。”
风从龙笑意更浓道:“小侄不才,那时刚好在场,确实如柳大夫所言,神奇似从天而降,让人不禁唏嘘。小侄还有幸与那少年推杯换盏,结下小小情谊,却不曾问得家住何处,实在心中遗憾。姚伯父若不嫌弃明月岛俗气伤风,改日我打听一番,那少年若是去了明月岛,我定去求一篇上乘诗作。”
风正南见姚崇礼微微颔首,心中有些难受,明月岛那种人间天堂他肯定去过,而且还待了几天,请教过晚晴花魁画技。他有心想与姚崇礼一起去,只是父子同时现身青楼场所,传扬出去真的有违德行,故而心有戚戚。
风从龙在他的脸庞上看到了郁郁,心中暗笑,但是这位父亲他向来尊敬,于是道:“父亲大人,我只派人告知你们,帮中许多事情难以脱身,我便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