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书院。
月影洒在青竹之上，皎洁光芒握不住青竹滑腻纤细的腰身，倏然滑倒在竹丛里，竹影婆娑。
陆言早已睡觉，少女星光则打坐疗伤，老人佝偻着身子，望着明月星辰，默默发呆。
“杀人就杀人，为什么每次都要跟一些听不进去道理的人，讲一些自以为很高尚的道理？”周震南问道。
“没国师你手段凌厉行了吧？”寒山童怼道。
听到他的冷嘲热讽，周震南不想与他斗嘴岔开话题道：“那个和尚似乎发觉了我的存在，你出现在院子中的时候，眼睛中金光一闪而逝，想必只是有些感应，大概不知道我的身份。”
寒山童点点头：“我观察了他的修为，极为诡异，最低处在二境巅峰，最高处居然看不清楚。”
“佛山害得天涯宗根脉破损，其中原因并不是当年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肯定有别人插手。不过，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周震南道。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去，一挥手出现一个酒壶两只酒杯，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江南的冬天，越来越冷了。”
寒山童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喝了一杯酒，似乎要借酒驱散身躯寒意。
“妙千川到底到了哪种境界？”他问。
“不知道。四十年前若不是我与老道士一起出手，勉强抵挡住他，只怕没有一丝生机可言。”周震南道。
同为一个时代的人物，两人相貌天壤之别，老朽寒酸的寒山童缓缓道：“如果他从圣山之巅归来，那时恐怕江南再也难以抵挡了吧？”
周震南白衣黑发，气息正盛。
他一挥手，石桌上出现一个棋盘，盘上黑白棋子错杂，几乎已经没有空位。他杳然道：“无论如何，都要挡一挡的。”
他的声音飘忽悠远，好似透过千万里关山，十万丈高云，对着这方天地而说。
寒山童皱着眉看着棋盘，眼中光芒流转，片刻后道：“你这盘棋，下得很烂。”
中年人微笑着，又是一饮而尽：“你向来不爱下棋，这些东西你看得懂吗？”
老者哼了一声，不想搭理他。
“九转灵丹那如酒？五音清乐未如诗。当年我们对酒当歌，笑看大好河山，誓要收服宁岳十二州，情怀比地厚，奋心比天高。后来入了庙堂，你们两个纷纷致仕，留我一人做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当，我有言也无人诉说，实在悲苦。”周震南道。
寒山童叹息道：“朝堂上肮脏不堪，小唐那种随意的心性，自然是受不得这个。我这人你也清楚，看见那些谈笑风生，风花雪月的人，不顾百姓生死只为自己的功名利禄，官帽乌纱，哪里气得过，揍了身为首辅的严颐之后，我就没想着再回庙堂。”
周震南淡淡道：“你最听老师的话，不记得他老人家教诲过，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吗？”
寒山童拿起酒杯喝酒，挥了挥不宽的袖子道：“那你不记得老师说：木铎之心，素履之往，桃李春风，漫渡天涯？”
“所以你要教书育人，自得其乐，我要做那权臣，为人嫉恨？没道理的。更可恨的是唐柯，天南地北四处潇洒，一点也不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