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距离冰清潭不远处,萦绕山巅的白云散开,一位紫衣男子正屈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玉带掐着窄腰,左手执一只未打开的折扇,右手则提一壶佳酿,浅酌。
“入道冰清,波澜不惊——”男子边笑边将陆青崖的默背大声朗诵出来,念至一半,仰头灌口酒,折扇翻转,继续道,“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男子忍俊不禁,陆青崖却面无表情,眸光冰冷。
“青崖,第一次听你把清心诀背得如此紊乱。”男子放声大笑,放下酒壶。
他掀袍角跃下石来,如鹤飞一般,两侧鬓角各有条龙须刘海,随之飘荡。
“你该不会是动了凡心吧?”男子扇指陆青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因为靠近陆青崖,离得潭边近了,瀑布溅起的水珠三两滴打在男子脸上,他却毫不在意,任由水珠滑落。影像在氤氲中起了变化,衣着发髻忽男忽女,只有面孔未变。
才发现他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幽姬给你看了一眼,你就被迷住了?”
“大哥,莫要胡言。”陆青崖立刻反驳,潭水中挺直了背,喉结滑动,“我乃瀛洲弟子,自当秉持戒律,一心奉道。”
“除情去欲,识心见性”乃瀛洲门规。
潺潺瀑布生起的不仅有水声,还有风,吹动崖隙青松,松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紫衣男子第一次敛起笑意:“幽姬算我同门,素有耳闻,她是双修法傍身的女妖,最擅诱惑男人。宽衣解带,不过是惯用的脱身伎俩,你莫要被骗了。”
男子讽道:“你要真对幽姬动了情,我会看不起你的。”
陆青崖神色漠然,紧抿双唇。
良久,他从潭中起身,在完全跨出潭的那一霎,青衫重回身上,整齐干净,瞬间干透。
紫衣男子见状,慢慢擡手,石上的酒壶从空中飞过来,落回掌心。收折扇,再翻掌,似要变出酒盏对酌,陆青崖却平静摇头。
瀛洲派弟子,不可沾酒。
男子笑了声,用法术收起酒壶,手上重新只剩一把折扇。
陆青崖嚅唇:“你近来身子好些了么?”
“千年的病秧子,能好到哪去?”
陆青崖无言垂眸,紫衣男子却比他看得开,语气也远比陆青崖轻快:“这个甲子还死不了,不必沮丧。”
说完胳膊一擡,搭在陆青崖肩膀上。
“多保重。”陆青崖沉声。
“好!”男子响亮应声,手中的折扇忽然变成一把宝剑。因为搭肩极近,仅须稍稍垂手,剑鞘便与陆青崖的剑鞘相触。
有了比较,才发现男子的剑与陆青崖的佩剑极为相似,长度一致,剑鞘花纹相仿,仅剑柄处纂刻有一字之差。
陆青崖佩剑为“天梁”,紫衣男子则为“天机”。
天机与天梁相会,剑意发出共鸣,如深渊龙吟。
应诺,多保重。
两把宝剑刚刚分开,天梁突然再次颤动,紫衣男子眉毛一挑:“青崖,你们瀛洲的人来了。”
陆青崖闻言启唇:“大哥——”才讲两字,紫衣男子已转身乘云,显然打定主意,要在瀛洲弟子到之前离去。
陆青崖无奈闭上双唇。
白云之上,紫衣男子不再回看陆青崖,只高高举起手中折扇,算作挥别。云涛渺渺,自往北去。
他并没有非去不可的目的地,想了一会,算年月时辰,可先去钱塘观潮,再往东海观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