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下一秒, 对月掀开云中月,站直身躯。
余悠悠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云中月旋即坠在扇面上。
对月纵身转向,悬于空中, 俯瞰扇上, 视线先盯着云中月, 微微眨眼,转为笑意,柔声道:“师妹,继续遮好。”
余悠悠听话地捡起云中月遮住, 甚至还重新蹲下来。她瞅见右脚边的云中月折了一角, 犹豫数秒,伸手理好。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对月眼睛,他挑了挑眼皮, 道:“你可要替我好生保管云中月。”说完转身,余悠悠望见,急急高呼:“师姐要去哪里?”
对月背对着余悠悠,停在空中:“我入瀛洲。”
“我也要去!”
“你去不得, ”对月摇头, “瀛洲杵着伏魔碑, 法力威猛, 妖魔越界既死。”
“那师姐也是妖魔,为何能去?”
对月几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后转回身来,神情严肃, 一本正经:“我修为比师妹你深, 所以不惧伏魔碑。像你这种修为尙浅的, 越过碑界, 肯定会丢掉性命。”
余悠悠哑了半晌,对月等不及,转身重新要飞,余悠悠急忙叮嘱:“师姐万事小心——”
“师姐,我会在这一直等着你!”
“我以后一定会修炼得跟师姐你一样厉害的!”
声音随着海风吹进对月耳中,对月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眼角眉梢渐渐弯下:她还挺好笑的。
对月没有回应,径直靠近瀛洲,山上青绿松柏,已能棵棵分明望见,对月随手牵拉一朵天上的白云,把自己包裹住,然后这朵“云”大摇大摆飘进瀛洲界地。
“云”直直停在陆青崖头顶上。
陆青崖正无声立在伏魔碑前。
出入瀛洲的路他走了几百年,太过熟稔,哪怕眼睛看不见,也知道眼前是哪里,又刻着什么?
“碑前发尽伏魔愿,要休且待青山烂。”陆青崖喃喃自语,“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辛雨庐歪头:“陆师兄,你吟《伏魔诗》做什么?”
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陆青崖在心中又默念一遍尾句,三更,怎么可能见日头啊?
此番出山门再入山门,重立在伏魔碑前,忽然生出许多从前没有的感慨,想到挥剑题下此诗的祖师爷。相传在创派之前曾有过一位爱侣,但后来却与之和离,永不相见。再后来,祖师爷创立了瀛洲派,终于可以一心伏魔卫道,再也没有任何外物可以干扰到他。
陆青崖耳畔恍然响起刀剑金石,鲲鹏扬风之声,同类相从,同声相应,他在入道七百九十九年后,真正理解了祖师爷。
“熟读并背诵全文,时刻践行。”陆青崖沉声回应辛雨庐。
这是祖师爷的原话,辛雨庐不由点头:“对、对。”然后大声朗诵了一遍《伏魔碑》。
陆青崖没有等他诵完,就擡腿迈步,走了四、五步,渐渐放缓刹住。陆青崖擡头望天。辛雨庐此时读完了,跟过来,也仰头:“咦,今天的浮云怎么没扫干净?”
瀛洲外面被众云萦绕,山门里头却是不允有浮云的,因为浮云代表着杂念和纷乱。辛雨庐呼唤负责打扫山门小师弟:“梧月师弟,邱梧月——这么多云,你在哪里?怎不应声?”
最后揪出来,小师弟躲在山后洞里睡懒觉。
辛雨庐好一顿耳提面命。
邱梧月羞愧得要死,操起扫帚忙不叠开扫,仿若凡间寺庙里扫落叶的小沙弥。
唉,这里还有一朵。这里还有三朵。邱梧月在心里嘀咕,浮云跟落叶一样,天天都扫不完,因为怕辛雨庐,他一直耷拉着脑袋,没发现其中一朵未扫的“白云”偷偷开溜。
那云落到松间,对月从中跳下来,举臂扯下白云其中一片,在身上绕了绕,就成了素白里衣。又摘松针一洒,眨眼间多了件青色罩袍。他再摸摸发髻,从上到下完全改做瀛洲派的打扮。
几名刚入门弟子迎面走来,他们尚眷恋人间吃食,一边走一边火热议论饭堂的花馍。对月见状,面不改色,站定等待。弟子们以为他是高端师兄或师叔,皆噤声行礼,对月逐一受了,言笑自如。弟子们走后,对月转身,继续朝瀛洲深处走去,比之前做云还光明正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