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小的不知道啊！主人每次来都蒙着面, 但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身形——”上官翩翩很认真地比划, “这么高！手也很好看！”
“还有他穿的袍子非黑即白, 白日着白袍, 夜里穿黑衣。”说实话上官很怕主人白天来，撞上自己睡觉，但晚上来自己又看不清。
上官翩翩叹气：“主人来的时辰捉摸不定。”
对月听到这里，已经浮想起一位故人, 余悠悠抓住的重点却是：“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自从进了情天恨海, 一会亮一会黑，她已经分不清昼夜，更莫说时辰。
上官翩翩猫腰：“小的知道, 现在差一刻申时。”不等余悠悠问你是怎么知道，他就非常自觉地交待一切：“两位尊上只要穿过这道关门，就会看到一只日晷，准确无误记录着外头的时辰。但门被主人施了法术, 需要在上面写自己的名字才能入内。”
“走过日晷, 会瞧见一座桥, 过桥既入幻境, 就跟神仙下凡历劫一样，得一世新人生。若这一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便能通关。”
“因为这关主旨就是这两个字, 喜、悲。”
“关门和幻境皆由主人所造, 通关的规矩也是他定的。小的就是个守门的, 不敢也没那个能力改规矩……”上官翩翩偷瞟对月, 虽然公子很和善，但自己怎么还是怕呢？连忙改口：“虽然幻境免不了，但小的眼一闭，任尊上们大喜大悲，都给过了，行吗？”
“尊上们，包过！就是走个过场！”
余悠悠看向对月，等他做主，对月便朝上官翩翩笑道：“我们又没说不行。”
“那是答应了？”上官翩翩欣喜若狂，转身小跑到门前，先做示范，指尖在门上划过，无墨空写下“上官翩翩”，旋即通过大门。
对月眸光微动，大大方方书写“对月”二字，余悠悠随后签名。
关门大开，上官翩翩非常狗腿地让到一边，躬身伸臂，给二位引路。
里面果然有只石雕的日晷，晷针直指天际，斜前方还有一座石桥，桥下池塘水干，满池含苞昙花。
对月欲牵余悠悠上桥，上官翩翩拜道：“尊上们，且慢，且慢！一次只能一位，要依次来。”他怕挨打，说完就跳得远远的，“主人的法术和规矩，小的没法改的。”
“在桥下等我。”对月解下腰间天机剑，交到余悠悠手上，“如遇危险，天机会护你周全。”
“尊上说笑了，这哪有危险。”
对月眺眼，上官翩翩不敢说话了。
晷针的影子静悄悄指向申时刻度，满池昙花怒放，涵光照影，迷了余悠悠的眼，对月也消失在桥中央。
余悠悠攥着剑伸着脖子，四顾张望，表情一直很紧张。上官翩翩观察了会，佝背走近，堆笑询问道：“姑娘可是放心不下对月公子？”
余悠悠不知道该不该回他。
上官翩翩又道：“姑娘若真记挂，小的可以送姑娘去幻境里，但只能旁观，无形无声，参与不了，对月公子也瞧不见您。”
“真的可以这样吗？”余悠悠反问。
“按规矩，是不能旁观的。”上官翩翩笑道，“但您和小的名都取的叠字，这是缘分，小的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要送您进去。”
“那有劳上官公子了！”
“不劳不劳，您随便挑一朵池里的昙花，盯着它默念‘优昙婆罗花’，然后闭上眼睛，就可以去旁观了。”
余悠悠握紧天机剑，依样照做，当她一闭上眼，耳畔立刻响起呼啸风声。
余悠悠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稍有干裂的黄褐土地上，裸岩峥嵘，砾石飞走，茫茫大漠。
数根风都吹不动的塞草，忽然齐齐向西倾倒，马蹄声纷纷，余悠悠回头望去，对月骑着匹青白相杂的铁骢，身穿银甲，领着轻骑，从她身边擦过。余悠悠的碎发吹起，划过对月的盔甲，他却视若无睹：“驾——”
后头跟随的骑兵皆骑白马，一时骏马如浮云。
余悠悠恍了会神，赶紧追上，飞到对月身边，几与马同速。他看见对月改成单手执缰，另一只手则去摸笼头上挂的酒袋，拿起来直接用牙咬掉塞子，仰头直接往口中倒，两行清冽径直从唇角流下。
余悠悠几时见过这样的对月，不由张大嘴，这还真是新一世的人生。
对月喝了半袋，往后伸臂：“阿莫，要不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