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都已经是幻境了, 还不从自己的心?
自己私房账上余钱颇丰,足够给她一场隆重的婚礼,至于拜天地时的高堂——到时候花钱雇两个老头老婆子即可, 上回合吃馄饨那二老就挺好。
对月的爹娘急得夜不能寐, 大半夜坐床.上想对策, 思来想去,明日对月的“表妹”正好要来,到时候让她和对月多走动,没准“逆子”心思活络, 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呢?
十万火急, 说干就干,翌日表妹来时,对月和余悠悠已经去靶场射箭, 对月娘亲便劝自家侄女也追去:“问问你表哥,何时回家?就说你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点心,想他回来。”
表妹睁圆眼睛,似懂非懂:“可我并不知道表哥喜欢吃什么。”
不想知道, 也不会做。
对月娘亲只好说破。
看情形, 侄女对自家逆子还是无心, 对月娘亲便不提什么正妻之位, 改口许以重谢。
表妹心道:此策毫无胜算啊——自己和表哥认识快二十年了,他能看上早看上了!
她心里千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去了靶场,没办法, 对月娘亲给的实在太多了。
表妹远远就眺见对月和余悠悠在练马上射箭, 却没有立即近前——先斟酌下, 怎么才能面无表情毫无感情传达姨妈的话, 点卯走人。
正思忖着,对月忽然偏头,表妹吓得往栏杆后一躲,分外心虚。
嗯,看样子姨妈的话不能原样传达,要改得公事公办些。
表妹在这厢多心,那厢对月根本没留意到她。他转头,只是因为余悠悠的脑袋总时不时偏望西侧。
那边有什么呢?
不过远山近石,以及不知哪家的疯子,正坐在石头上吹笛子。
她不会是在盯那吹笛的男人吧?对月狭眸微敛,低下头柔声问余悠悠:“在看什么呢?”
“我在听吹笛子。”余悠悠大大方方回答,松开一只拉缰绳的手指向石头那边,“那位公子吹得真好。”
其实也没有特别好吧,就是第一回听到“公园”吹笛没破音的,特别耳顺。
男子方才吹的是一首《声声慢》,所以坐姿端方,没有什么大动作。这会,他放下笛子缓了缓,重新再吹《愤蹄扬鞭》,突然前倾后仰,随节奏剧烈抖动起伏,肢体语言比笛声还要充沛。
陡然变化,余悠悠有点受惊吓,转回头去,勒紧缰绳。
对月不知,心头只一紧,又有三分不快。
哼,那样的笛子算吹得好?
对月稍稍扬下巴,淡淡呢喃:“不过尔尔。”
言罢纵身,从自个马上飞到余悠悠马背上,再次同骑。
“驾——”对月调转马头,疾如流电,马上装饰的玉器被带得叮当作响。他翩翩向东,驰骋良久,至少要自己肉眼看不见吹笛人。
“我们这是去哪了?”余悠悠擡头问,毛发拂过对月脖颈。他喉头滑了下,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且走且看吧。
对月勒马减速,由奔驰改为慢行,手上只松松带一点缰绳,任由马蹄随意打在青石板上。前方人渐渐变多,眼看就要经过一座不算高的牌坊,上头题着“芙蕖苑”三个大字。
余悠悠看许多骑马来的都翻下马,便问:“前面是不是要下马?”
对月点头,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扫了一圈,已大致了解情形。这附近有水渠,有凉亭,还有可登高的假山,应是个供百姓游览的林苑。
对月携余悠悠走到芙蕖刁角,无人之处,才从袖内掏出一只玉笛。
“你打哪变来的?”余悠悠惊讶。
对月眨了眨眼:“它是天机。”
“你怎么还能——”余悠悠话未说完,对月已将食指轻放到她唇上,示意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