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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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东面, 地白风寒，霜雪崔嵬，三神落地刹那, 司春和司夏就忙不叠从箱笼中抽出画卷、毫笔及颜料, 着手开画——天令不敢怠慢。
司秋神冯晚妆却迟迟没有动作——四季司神里春夏阳男, 秋冬阴女，与她相熟的司冬没来，剩下两位，司夏仅每年交接时打一回招呼, 司春因为季节不相通, 几乎没说过话。
现在要她挨着司春司夏一起画，好生局促。
冯晚妆手贴着裙边攥紧，默默咬唇。
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但司春和司夏俱看出来，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也尴尬。司夏皱了皱眉：“司秋神，边界绵长，我看一卷根本画不完。不如这样, 你先从界线那端画起, 我和司春在这端画, 待中间碰头, 再交换画卷？”
“可、可。”冯晚妆行礼，“多谢大人。”
司夏怔了怔，道：“司秋神与我等一般品级，不必如此卑谦。”
冯晚妆咬牙点头, 背起自己的箱笼朝反方向去, 三神都长长松了口气。
冯晚妆走到边界尽头, 雪落满身, 她抹了把脸，雪就尽消了。冯晚妆铺展箱笼里的卷轴，调合施了法术的朱砂、雄黄和空青，先画葡萄，再涂黄金果……她画得全神贯注，完全没有察觉到有旁观者靠近。
来的是位身形高大的男子，黑袍卷银边，站在冯晚妆身侧出声：“娘娘。”
冯晚妆吓一跳，捂着胸口看来人，先蹙了下眉，待记起来后，脱口而出：“护法大人？”
来人是魔界的左护法风不定。他不疾不徐看向画卷：“娘娘在做什么？”
冯晚妆闻言，不由自主垂下两手，攥在身前：“陛下要彰显上域风华，命我催发瑶池以东的秋果。”
风不定振肩蹙眉，笑了一声，颇觉荒诞。
冯晚妆四望后，怯怯又问：“大人，您是来赴宴的吗？”
“不然呢？”风不定笑道，“我也来画风华吗？”
他虽是魔，却生得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庞，笑时星眉朗目。
“大人乃是一界之主，怎么赴宴没有随侍？”
风不定怔了怔，知她误会了，转笑道：“我现在仍是左护法。”
“那现在的尊上是哪一位？”冯晚妆又问。
风不定浅笑：“你有几百年没来我们魔界了？”
冯晚妆旋即道：“有两千多年了，上回去还是随……”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还是随屠娘娘拜访尊上。”
那时魔界良材济济，同德同心，她大为震撼，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
她后来还见过两回尊上，但都不在魔界。一回，女君冒险潜入天宫，见屠娘娘最后一面，依其遗愿，带走墓胎。
还有一回是在人间，女君神通，竟救活了墓胎，自己终于见到了伶俐的小公主。
冯晚妆记得那一日自己泪流不止，现在忆起，眼眶依旧有些湿润。
她把泪往里收一收，低下头。
风不定目睹晶莹，惭愧道：“你有两千年没来魔界，已经大变样了。当年女君去得匆忙，没有留下继任遗召，所以我们当中好些个有本事的，你想做，他也想当，可只有女君那般万流景仰的英豪才能服众。不怕你笑话，我们魔界互相不服，不仅新君空悬，且出走众多，四使八将，如今只剩下五个，内讧以至中衰。”
冯晚妆听到这里，擡起偷来，自己同风不定其实是泛泛之交，他却敢直言家丑，胸襟坦荡，着实钦佩。
又暗下决定，决不外传今日对话，他既信自己，自己也要秉承义气。
风不定又道：“一切罪因在我无能。现在竭尽全力，只求不要薄底散尽。”
冯晚妆不由唏嘘一番，又记起女君曾生育过，怎么不让她的亲子来继位，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