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屠娘娘很快就有了喜——”
“什么有喜, 这能喜得出来?你就直说怀了龙胎!”
昆仑弟子间起争执,分成两派,一派折服于孟渊的盛气和痴情, 另一派因为祖上或多或少有妖脉, 所以以妖界的立场看待此事, 打抱不平。
“真正的妖怪们都已经被驯服了,现在唯唯听命,顺从得像天帝的一条狗。你俩这不正宗的,牢骚什么?”最后还是某位昆仑弟子的金句终结争执。
“屠娘娘深恨天帝, 自然不愿诞下龙嗣。她趁天帝不备自尽, 一尸两命,那龙胎没能活着出来,连是男是女都不晓得。若是男胎, 本该是……”昆仑弟子到底不敢讲下去,话锋忽转,“闻讯赶来的天帝抱着屠娘娘尸体,放声大哭。因为仙人逝去, 是很难再转世的。他哭了好久, 有多少日子?”
“九九八十一日。”
“对, 整整八十一日抱尸坐哭, 神眸溢血。”
西王母听到这,招手同玉女说了一句,玉女翻译:“他不上朝吗?”
对于年轻的王母来说,最负担也最不敢怠慢的就是上朝。
“不上。”昆仑弟子摇头, 神仙二界的老人都记得清楚, “自从把屠娘娘抓回天上起, 他就时常罢朝。屠娘娘精气神一直不太好, 等有了身孕,愈发虚弱,天帝更是日夜陪陪伴。”
“期间天帝上过一天.朝,就那一天,屠娘娘自尽了。所以他把错都归咎到上朝上,认为自己不去上朝,就能看住屠娘娘不允她死,她能一直陪着自己。”其实天帝还惩罚了看守屠霜的神侍,把他们统统丢进了饿鬼道,昆仑弟子想到这,不由唏嘘,又生三分庆幸:还好自己门派的聂掌门仅得道前风流,成仙后始终克己端方,公而忘私。
王母和玉女讶异:“那孟渊之后再没上过朝吗?”
一昆仑小仙旋即回道:“天帝本来打算如此,万幸当时的苒瑶上仙劝住了他。”
“咄、大不敬!”昆仑弟子们纷纷呵斥,激动者甚至站起身,“你不该这么称呼。”
余悠悠看他们面上皆自觉自愿现出恭敬之色,心道:不敬前任天帝,对孟霖也泛泛,却格外尊崇这位苒瑶上仙,什么来头?
小仙知错:“是小的唐突了太后殿下。”
原来苒瑶是孟霖的母亲。
余悠悠听他们讲,苒瑶是玉清神母和浮梨天尊的女儿,神血纯正,娴淑谦柔,天界诸神都喜欢她。以苒瑶的出身,当年许配孟渊本该做正妻,却被他强纳成妾。多少神子为其抱屈,苒瑶自己却从未说过一句怨言,反倒劝大家体谅孟渊。自成为孟渊侧室起,苒瑶始终代他侍奉父皇母后,事必躬亲,堪比凡间孝女,同时默默把孟渊身边的一切打理妥当。孟渊的后宫皆视如姐妹,友爱无妒。
天帝孟渊曾在神子面前提过一嘴,苒瑶是他的女人里最省心也是最得助力的。
但他却不喜欢她。
苒瑶怀胎时,孟渊正追逐屠霜把她劫回天界;苒瑶生产时,孟渊正绑着屠霜,强塞后位。
当今陛下孟霖生出来五个月,孟渊都没来瞧过一眼——他自觉来看了,屠霜会生气。
孟渊抱尸,不肯还朝,第八十二日,苒瑶走到孟渊面前,噗通跪下。
“太后那时说问天帝,有没有什么法术可以代替屠娘娘死?如果有,她愿以身换屠娘娘回魂。如果暂时没有,她愿以毕生追寻。就是这两句话,令天帝恢复清明,重新上朝。”
“后来天帝又宠幸了一些与屠娘娘眉眼相似的娘娘,每到这时,太后皆成全天帝,从不争宠。后来天帝五衰,太后自割股肉,用神血给天帝续命。”苒瑶的炜仪坤德感动众神亦感动孟渊,立她为后,孟渊去后,她的亲子孟霖顺其自然继承帝位。
昆仑弟子还在讴歌苒瑶,本就提不起兴致的孤辰彻底厌烦,趁王母咬果,玉女饮浆,冷漠且熟练地刺.入两下,而后带着余悠悠离开。
百里之遥,晏松风含上活蝉,再次求见孟霖。
这回帝侧没有太后,但有杜丞相杜宏这个狗腿子——孟霖坐在榻上,脚刚擡起,杜宏就趴下去弓起腰,给陛下做踩脚凳。
晏松风的消息里有一则关乎妖界,眼下不能现身直言,他旋即朝孟霖抱拳,打手势:陛下,臣有要事禀报,且请屏退杜丞相。
孟霖看得见晏松风,只瞥一眼,便心生烦闷——当年挑中刘长阳的大弟子,却没想到“大”非魁首,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他早起了换掉晏松风的心思,因没找到顶替,一直拖着,不见他,也不灭口。
孟霖摆摆手,不是朝杜丞相,而是朝晏松风。
晏松风满脸震惊。
孟霖愈发的烦,帝袍一拂,直接将他扇回别宫。
杜宏察觉风动,却沉默如故,只随孟霖挪脚调整姿势,让天帝陛下时时都能踩得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