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声如银铃, 音色婉转,袖招身飘,余悠悠不觉心驰神往, 微微偏首, 想看清少女们的面貌, 陆青崖却提醒道:“不要对视。”他自个早已垂眸,“她们会摄魂。”
余悠悠:同行朋友?竞争对手?
当然她没有“老娘也会,比比谁更强”的勇气,她怂, 怕自己输了什么都交待, 所以乖乖低头。
少女们竟俯身飞近。
陆青崖冷道:“闭上眼睛!”
余悠悠立马把眼睛闭得紧紧,甚至都皱出擡头纹来。少女们缓缓粘贴陆青崖的道袍,一女从背后环住他, 纤纤玉指,越过肩头,探到身前:“春宵一刻,天才地久。”
亦有二女左右各探其肩, 袅袅吟和:“芙蓉帐底, 我奈君何!”
陆青崖牢闭双眼, 不动如钟, 脑中却不断浮现这些少女全变成余悠悠……他渐渐渗出冷汗来,又似春日池塘,无数只蝌蚪戏于荷杆间,只等盛夏酷暑, 听取蛙声一片。
余悠悠也能感觉到有手扶上自己的下颌, 触感冰凉。不是吧?自己不百合!
“枕上双玉, 闺中万金。”
余悠悠:什么鬼?为什么自己耳畔响起的是男声?
“非我贪乐, 神仙如此!”男声格外低沉浑厚,触感也变得粗糙宽厚。余悠悠什么都没看,也没敢看,却情不自禁回忆起情天恨海里与对月同做的黄粱美梦,对月倾身时脖颈青筋暴起,刹那间,又浮现瑶池幻戏,与陆青崖绵长一吻……
“冲出去!”陆青崖的厉喝将余悠悠从痴怔中救出来。
陆青崖亦怕自己再站下去,池塘抵挡不了夏雷暴雨,涨水漫溢。只能反守为攻。
陆青崖一剑挥开,男鬼女鬼们纷纷斩头断臂,而后听得“咔嚓”、“咔嚓”声,头颅胳膊重飞起,自个接上。
余悠悠见状,本能喊道:“骨髓枯!”
周围的鬼们却毫无变化,陆青崖攥着余悠悠的手:“这些招数对鬼都没有用。”他不断挥剑砍,鬼们却不慌不忙修复,要冲破重围,鬼们的身影却飘忽不定,总出现在眼前。
“噼——啪——”
余悠悠和陆青崖眼前忽然打下一道昼光,犹如雷电,一柄八尺长剑自上劈下,剑胆生琴音,瞬间压制鬼阵筝声。
亮光将来人半边脸照分明。
陆青崖霎时怔住,须臾,以不可置信的语气道:“聂前辈?”
来者竟然是昆仑掌门聂玄景。
陆青崖曾随刘长阳多次面见,但两两私下没有说过一句话。
陆青崖正思忖是敌是友,聂玄景却纵身飞起,宝剑不斩欢乐鬼,只挑地上黄土,一抷一丘,尽填于东北边的湖里,宝剑伏吟不止。
陆青崖逐渐睁大眼睛,嘴角微扬:“多谢前辈!”他激动起身,亦用天梁挑土,似精卫填海誓要将湖水填平——水没土出,大陆上艮卦和空亡线的位置就都会起变化,鬼门不复存在。
鬼们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咿咿呀呀囔着什么,听不清字句,像不成调的二胡声。鬼们拥挤着朝正逐渐消失的艮卦飘去,一个一个消失,生怕再晚一点,就回不了鬼界。
等鬼全部不见,东方便若寅卯之间,渐渐放白。
陆青崖捋一捋道袍,朝聂玄景躬身拜道:“瀛洲小辈,多谢聂掌门救命之恩!”
聂玄景面色平静,不喜不悲,唤道:“陆青崖。”
陆青崖略觉震惊,聂掌门认识自己?
当着聂玄景的面,师傅可从来没喊过自己名字。
“你师傅曾在老夫面前多次夸赞你。”聂玄景淡淡续道。
陆青崖听得此言,瞬时心头一热,继而泛起延绵不绝的悲恸,纵使他习惯不喜形于色,却仍禁不住眶泛晶莹。陆青崖眨了眨眼,余悠悠瞧得分明,数滴泪被带挂到他睫毛上。
聂玄景却波澜不惊,淡散看待陆青崖变化,转将目光投到余悠悠身上,问道:“你是曾同梼杌交手的紫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