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玉关闻言更加焦心, 家里配药的事的确都是自己在忙活。要快点去救果子，他快步上前，直接跨过栏杆往前厅去, 苏玉鸾在后喊了数声, 恍若未闻。
玉关跑出门, 隔壁刘猎户哼着小曲出来倒夜香：“春来早——”瞅见玉关，“唉，起来啦？”
玉光风驰电掣从他身边闪过，刘猎户愣了愣, 手不自觉下倾, 一桶全浇在桂花树下。
“跑什么呢？”刘猎户呢喃回神，提正木桶，正准备再唱, 刚捏着嗓子抖出一个“春”字，就眺见胡婶摇摇摆摆从门里追出来。
刘猎户上前拦住：“婶子等等！”
胡婶扶了扶腰，瞟眼木桶，脚下后退。
刘猎户问道：“苏少爷风风火火是要做什么去？”
胡婶左右看了看, 小声开口：“我告诉你, 你别说出去……”毕竟昨晚上知道的事, 一辈子也就这一回, 刘猎户好奇发问，胡婶更忍不住讲，长话短说，说得刘猎户嘴巴张大了合不拢。
胡婶颇为满意, 本来还想再绘声绘色些, 但是不行：“我不同你多说了, 我得去庙里了, 再晚了，看不着苏少爷到底是不是妖怪了！”
……
玉关跑出巷子，跑过小桥，俯冲过白塔，遇见田阿婆推着车准备出摊。要是往常，玉关肯定会上前帮忙，但是现在太急了，他只朗朗喊了声：“阿婆！”
“我很急，待会回来再找您！”他从田阿婆身边跑过，匆匆飞奔，没有留意到她神色。
田阿婆闻四肢僵硬，眉挑眼不眺，缩着瞳孔盯住玉关后脑勺——才出家门时遇着了回医馆的胡婶，同她说了，苏少爷……真的不是人吗？
塔桥巷刚左拐，玉关立刻闻到鲜汤香，是平叔开始煮早堂面，前头还有油香，不晓得周伯伯的炸油凳子今天卖得好不好？
“平叔早！
“周伯伯早！”
“窦婶子早！”
玉关风过声过，等治好了果子，回来再同诸位叔叔婶子唠。
脸上跑出的汗快滴到眼睛里，玉关擡手抹了一把，跑出街口，再转一条街，就到城隍庙了。
玉关身影瞧不见后，街上的商贩才一个个忐忑探头。渐渐地，整条街上的小贩全走出来，议论纷纷：“苏少爷到底是不是妖精啊？”
“许是我心里害怕，觉着人跑不了他方才那么快……”
“是啊，我也觉着越看越像妖怪。”
……
玉关转过拐角，道路变窄，前方一对男女完全挡住去路。他俩应是刚买完早饭，女人没有胳膊，所以要吃的油凳子全提在男人手上，但男人跛足，所以女人等着他，半步挪半步，一起慢行。
正是当年玉关和余悠悠给送年货的那对天残地缺夫妻。
玉关放慢脚步：“崔哥、嫂子，早！”
夫妻俩回过头来，紧盯着玉关瞧。玉关抹脸，是自己脸上有什么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又重复了一声“早”。
“崔哥，能不能借过一下？”玉关侧起身子紧贴墙，“小果子在城隍庙身子不好，我要赶过去瞧瞧。”
“啊、好、好！”夫妻俩回神般一激灵，左闪让路。玉关想着崔哥腿脚不好，扶了他一把，而后招招手：“我去了！”
崔哥注视玉关背影，他娘子也注视着，忽然道：“苏少——”
崔哥将自家娘子胳膊按住：“嘘——”
刚买油凳子时没听那些传闻啊？还敢靠近！
妇人喃喃细语：“苏少爷对我们这么好，他就算是妖，也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