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陆青崖见左右没有师兄弟, 身形骤闪，从青松变成藏书阁底层的柱子，刚打算变成门, 辛雨庐忽地从旁闪过。
辛雨庐揉揉眼, 最近是不是哭师傅把眼睛哭坏了, 怎么觉着柱子在抖？
辛雨庐疯狂摇头，风风火火走了，留下陆青崖这根柱子，僵了许久, 才变成窗户。
陆青崖身形与窗楹分离, 屈膝入内。
他默默攥紧双手，掌心从未像眼下这般全是汗。
瀛洲清净，阁内藏书多年无人翻动却仍一尘不染, 陆青崖以前在师傅允许下踏入过第一层，里面全是些卜卦观星、剑术秘籍、修仙之道，偶有缺页。现在重新翻一遍，依旧如此, 大部分他百年前就已滚瓜烂熟。
藏书阁没有楼梯, 二层书架悬浮空中, 陆青崖犹豫数秒, 纵身飞上。
他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格外谨慎地抽出书册，会是破解伏魔碑的法子么？
不是，竟是瀛洲弟子的花名册。
陆青崖执的这册里皆是八代弟子, 每翻一页, 姓名在纸上, 上半身却浮现空中。
“子虚像。”陆青崖呢喃, 以前听说过这种技法，用法术还原逝去弟子的音容笑貌，远比肖像生动。
陆青崖随手又翻了几页，有的子虚像一言不发，故作深沉，有的却一翻开就叽里呱啦。还有两页对开，左侧的前辈专心致志正盯着药炉，右侧的小童已托脸掺起了瞌睡。
陆青崖一下子就想到晏松风、辛雨庐、邱梧月和郑溯溪，嘴角不自觉泛笑，看来每一代都差不多。
他飘在空中，顺着书架找过去，这一排是八代弟子，下面三排是七代、六代。再换另一边书架，一抽开，竟是师傅刘长阳那辈，第十二代。他随手翻开的这一页注名了一位叫“厉少阳”的弟子，子虚像浮现，青袍高髻，微微收着下巴，含笑看来。
陆青崖心念波动，不由自主擡首与之对视。不知怎地，竟对这位陌生师叔的幻象生出眷念，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要救余姑娘！
陆青崖用这个念头压下莫名其妙的感情，手上翻页，厉少阳的子虚像旋即被压住，消失不见。下一页竟是师傅刘长阳，陆青崖恭敬拜了三拜，才继续往后翻。
十二代和八代弟子是最少的，到最后一个书架，他们第十三代弟子，占了满满一整个书架。
全赖师傅把瀛洲发扬光大。
陆青崖查完第二层，鼓足勇气继续往上飞。
三楼书架上，竟无书册，一摞摞堆积的全是碎纸残页，陆青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竟是卜卦里缺损的“天风姤”，因为辛雨庐曾经提起，所以记得清晰。
再拿起下面一角碎页，与拇指差不多长短，寥寥一句话：“双手剑里亦有雌雄双剑。”
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日常学习的《双手剑谱》里缺的那一角。
陆青崖将碎页轻轻放到一边，依次捡没看的拿起，希望能有一片残页是讲破解伏魔碑的。
全都不是。
有的是讲“并蒂剑法”，说并蒂莲是“鸳鸯头白死，双魂化作好花来”。
有讲合欢迷香，说用流枕的香汗和底下的粉融调合的才是上品。
甚至还有教授双.修之术的，二十八式，竟式式画了子虚像，手把手的教。男男女女，薄绡冰肌，雪腻酥香。
陆青崖本能有好学心，起先每读一残页，都忍不住追溯原文。到后来，越思来想去越面红耳赤，子虚像更是掩面不敢看。
怎么可能没有破解之法呢？
陆青崖环视一圈，又擡头细密搜扫房顶，忽地灵光一闪——不对劲，外面看来明明是四角飞檐，内里房顶却是平的。
陆青崖飞到东南角上，先用手敲了敲，回声中空。陆青崖道“弟子不孝”，用天梁剑谨慎划开房顶，果然有诸多残页飞下，漂浮空中，若蹁跹蝴蝶。
陆青崖收起天梁剑，双手序抓，不一会便将残页尽数捏在手上。他在掌上拼了拼，旋即再次飞近房顶，将西南、西北和东北角果决划开，果然也有残页掉出来。
陆青崖尽皆搜罗，倚着书架侧面，一页一页，耐心拼贴。所有的残页拼起来好像是一本书，只是封面上的字陆青崖不认得：一竖一斜杠再一竖，一圈，一点，一竖，扉页写着瀛洲祖师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