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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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对开, 大殿的金光穿透云缝，增添许多吉祥温暖。白璧无瑕的道童们端坐云上，齐奏紫鸾笙。曲声清雅, 一洗身心。
周遭还挂有丹青、水晶帘等雅饰, 昆仑的果碟亦由白云做成, 轻柔一朵，堪只两掌大，摆在案上，那些东方难见的西域异果盛在碟内, 陷进云朵里去, 再取出来吃时，果子上会绕一层糖丝，更添美味。
自方丈、蓬莱远道而来的嘉宾, 昆仑掌门和诸位有头脸的弟子皆已坐定，叙言座谈，略觉口泛，便欲满酒樽内, 琼浆自瓶口倾下, 水流涓涓, 宛若小溪。
等等！水里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方丈山的首席摆手荡玉樽, 拇指盖大小的对象时不时浮出水面，他正要捡出来细看，对象砰地变大，压在玉樽上, 玉樽摇晃不定, 对象随之掉在案上。
是一柄半臂长短的玉如意, 上面缀有五颗五谷形状的宝石。
五谷玉如意？
首席眉心一跳, 心头震颤——他当年赴过瑶池宴，且有同门师兄因此丧命。
他打了个哆嗦，朝前望去，再打量左右，个个案上，远远眺着，皆有个一模一样的玉如意。
怎么回事？方丈首席同蓬莱掌门，还有其余做客的道友面面相觑。
蓬莱掌门先起了身，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昆仑掌门瞧见，却即刻吩咐身侧。他右侧的昆仑弟子旋即离席，不一会儿，雅乐停奏，吹笙的小童全消失不见。昆仑掌门这才缓缓站起，绕过案桌，擡手邀道：“诸位道友，可否把桌上的异物都拿来看？”
众宾客遂执着玉如意凑到一处，相互比较，确认真一般无二。
“这数柄……”方丈首席欲言又止，“瞧着好像五……”终究不敢提玉如意大名。
蓬莱掌门则生疑：“倘若真是，怎么会有这么多柄？倘若是假，藏这么多假的在瓶里是何意？”他问昆仑掌门，“蒋掌门，你怎么看？”
“非是在下授意。”蒋掌门面色凝重，“我亦不知如意藏瓶者存何居心？”
众仙当中属他最了解五谷玉如意——毕竟当年瑶池宴上，昆仑派比别的门派更喜欢凑热闹和打探，真五谷玉如意长什么样，他可是记忆犹新。
现在这六柄，好像的确都是真的。
蒋掌门脸沉心沉，深知事态严峻：“诸位且请殿内说话。”
清人清场，正殿紧闭，六位仙友施过屏蔽偷听的法术后，才敢七嘴八舌。这六仙里，有四位赴过瑶池宴，但六位全参与过征讨瀛洲。
当年不知怎地，好似魔怔了，心里被仇恨塞满，傲慢听不进解释，暴怒只知杀戮，杀红了眼，杀、杀、杀！
三百年来，越往后，越多反思，心里越发难受。
六仙不知，当年讨伐瀛洲前，他们已经被饕餮偷吃了慈悲、明辨、善心等等，心里只剩下恶。之后饕餮没再来骚扰，人初性善，那些美好品质重新萌发、积攒，三百年后善重压过恶，所以才会怀疑、不安。
“这些玉如意都是真的。”蒋掌门告诉诸位道友，“和我亲见的一毫不差。”
此话无异投掷惊雷，议论纷纷：“真的吗？”
“难道真有这么多玉如意，那不是这东西不值钱？”
“我们当年，会不会错怪瀛洲派了？”
……
蒋掌门听着叽叽喳喳，脑内突然炸了一个霹雳，“瀛洲全派，私通妖族，勾结杜宏，盗宝戕良”，“瀛洲全派，杀害聂玄景等一干众仙，其罪当诛”，过往的厉喝仿若不停不断的咒语经文，念得他太阳xue发紧。
记忆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突然想起来，当年率先呵斥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诸位道友，而是天兵。
有一位神侍趁晏松风不备，刺穿了瀛洲掌门。
神侍天兵，非独一无二的五谷玉如意……蒋掌门忽觉一股凉气，自足跟向上蔓延，他的心越坠越深，跌向墨渊，却始终触不到底。
他终因心慌气喘，不自觉说出来：“其实这些年我常做噩梦，梦见瀛洲派去南天门击鼓鸣冤。”
“我也有梦到！”蓬莱掌门立马应声，“我梦见他们在南天门抡槌，鼓风震天动地，他们瞧见我在身后，突然就全朝我冲过来大喊自己‘冤枉’，‘瀛洲冤枉’，一直喊，嘶哑凄厉，眼睛个个泣血。”蓬莱掌门越讲越难受，心悸难受，实在抑制不住，擡手按住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