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蒋掌门不置可否, 重新瞰看左侧：“毕竟有，你也擡起头来。”等毕竟有诚惶诚恐擡头后，蒋掌门将她目光捉住：“真是这样吗？”
“掌门明察！”毕竟有吓得扑倒地上, 抖若筛糠, 一下子把采买七日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交代, 连想洗热水澡推迟一晚回来也不打自招。
她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并不见瞒，蒋掌门蹙起的长眉稍展，却仍道：“毕竟有、毕竟无, 你俩起誓, 但凡有一句虚言，永世不能得道。”
毕竟有听得脖子一缩，张口愣住, 毕竟她的愿望就是得道成仙。在她呆滞的时间里，余悠悠已竖起三根手指天地人，朗朗道：“弟子立誓，倘若有一句虚言妄语, 永世不能得道。”
毕竟有这才回过神, 跟着起誓：“掌门在上, 弟子立誓, 但凡一句虚言，永世不能得道。”
话音落地，余悠悠在心底默道：毕竟有，你一定会得道的, 因为道法自然。
“毕竟有, 你先退出去吧。”蒋掌门轻道。
确定毕竟有不知情后, 他对毕竟有的态度温和许多, 想着这个小弟子老老实实跑到西域买异果买水晶帘，忍不住多说一句：“本门赏罚分明，既然事情已经说清，你就放安心，好好修炼，会得正果的。”
他面善和蔼，毕竟有却一时更懵，诚惶诚恐离开大殿。余悠悠则跪地不动，蒋掌门没让她退出去，那便是留下来。
蒋掌门仍让她余悠悠着：“玉如意之事，你是授谁指使？”他顿了顿，原已舒展的眉头重皱起：“魔界？”
“弟子与魔族并无往来，”余悠悠从容对答，“弟子去买琼浆，那铺子掌柜给我灌了两瓶，当时看着只有玉液，不知玉如意是什么时候入瓶里的。许是那掌柜施了障眼法，亦或者，掌门也同样不知情，玉如意早早被旁的谁藏在瓶底。”
蒋掌门擡眉，她倒是会分析。
“不是魔界。”蒋掌门犹豫少倾，终出口道，“难道是瀛洲？”
她该不会是冤魂所变，来索命吧？
蒋掌门身子往后梢倾，本能想躲，却觉自己既得仙身仙骨，就更应比凡人磊落，敢作敢当，知过必改，何况自己身为掌门，还有以身作则一说。
蒋掌门便重坐端正。
“瀛洲？弟子未闻不知。”余悠悠说得极缓，蒋掌门以为她讲完了，正准备启唇再问，余悠悠却续道：“但方才又记起，很早以前读到一本书，上面说海上三仙山，除了蓬莱、方丈，还有一座名唤瀛洲。”她微微蹙眉，“可是弟子无论入门前还是入门后，听到的，晓得的，皆是仙山仅只蓬莱、方丈两座。”
她锁着蒋掌门双目摇头：“古书和弟子所学有出入。”
蒋掌门眸色晦暗，良久，缓缓道：“的确还有一座世外瀛洲，只是那山已渺无人踪。”
但有些事情不会如孤鸿踏雪，已经永纂它的痕迹。
蒋掌门话锋慢转：“方才毕竟有说你会御风飞行？”
照书琴所禀，她是刚入门不足月的低级弟子，跟凡人差不多，应该再修炼数十年才能学会飞行。
“弟子会。”余悠悠坦然作答，三字未说完，蒋掌门已从座上飞下，伸掌扣住余悠悠的肩膀一探，沉吟不语——眼前的毕竟无竟是真身，并没有变幻伪装。
蒋掌门收回手，身为掌门，他本可以不说这一句，却仍歉道：“冒犯了。”
“无妨。”
蒋掌门没想到余悠悠会回这两个字，忍不住再打量她一遍。
“毕竟无，你缘何拜入本门？”
“弟子痴迷修行。”
蒋掌门低头，眈眈瞧着跪在地上的女弟子，心想：若她是来为瀛洲报仇的，因着疚意，他不会过多阻挠。若她当真无辜，便是一块无惰性，具担当，还比毕竟有多份聪慧镇定的好璞玉，可琢可磨。
“起来说话吧。”蒋掌门柔声下令。余悠悠随即站起，跪得久了，小腿三分麻，禁不住揉了揉。蒋掌门瞧在眼里，道：“这几日闲暇时，可多念念本门的‘真气化源’，归根曰静，对你以后打坐也有裨益。”
“多谢掌门。”
蒋掌门泛笑：“你可知你是哪门弟子？”
“昆仑。”余悠悠疑惑对视。
蒋掌门遂道：“一日入昆仑，便终身侍昆仑，你要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