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余悠悠痴怔原地。
玉关又道：“你刚刚才说三位里最对不住我, 现在又不记得了吗？”
质问仿佛有磁力，余悠悠脚下不自觉朝玉关挪近，却心忽地一沉：眼前的人, 到底是不是玉关？
她是瑞珠, 还是……虽然余悠悠对真玉关满怀歉疚, 却不由自主记起四凶里的混沌。
混沌，最擅变化，从前变过余悠悠和陆青崖。
它还会变成受害者的亲友，借此蛊惑受害者, 一击必杀。
余悠悠不知不觉睁圆眼睛, 眼前的“玉关”刚刚变石头变得那样好，她实在忍不住心里害怕。
余悠悠不再前移，垂着的双手悄悄撚起戒备手势, 出口问道：“既然你说自己是玉关，那可记得，我去田阿婆家吃豆花，花了多少钱？”
见玉关许久不应声, 她又问：“平叔的早堂面又卖你多少钱？还有周伯伯的油炸……”说时自己的声音渐小发抖, 还没问完, 就被上前的玉关逼退一步。
她踩到后面的石子差点滑到, 玉关旋即把她抓住，拽至身前，他扫向余悠悠另一只垂着的手，眸内染起数分血丝, 嘴角似旋非旋, 语气不敢置信, 又兼带些许嘲讽：“你防备我？”
余悠悠不自觉眨眼：“没有我怕你是混沌——唔——”
话还未说完, 恨占上风的玉关已俯身吻下，沿着余悠悠的唇沿浅浅地亲，在她心里，是不是从来没信任过他？她以为人人都像她那样寡情绝义，欺骗背叛？
怎么，还怕他是凶兽，算计害她？
是，自己是该算计她，报从前那一刀之仇。
“呵——”玉关竟被余悠悠气笑，一股子自唇缝间呵出，许是因为深恨，又许是沾上软糯的唇就禁不住流连，玉关不自觉吻重，直到她两瓣唇连带着周遭都吮遍，他起伏的胸膛才逐渐平复，稍微移开脑袋，眸子里除了血丝，添加几分强抑的欲.色：“那我们第一回见面，你给我渡气，还记不记得？”
她记得，虽然完成度与系统的要求天差地别，却仍是一个绵长且充满掠夺性的吻。
“便是这样。”玉关喘气，恨道：“如果我真是混沌，刚刚亲嘴时就可以杀了你。”
说“亲嘴”时他的双颊迅速飞过一抹绯色。
玉关松开余悠悠，垂眼作答：“田阿婆家豆花卖四文，但她只收了你两文。”
“平叔卖我早堂面，会把三文零头抹掉，且鳝丝比面还多。”
“至于周婶子，虽然照常四文卖我，但给的球比给别人要大一倍。”
玉关阖上眼帘，他都记得，但也记着他们指着他的鼻子呵斥妖怪。
有时候记忆清晰也是一种痛苦。
杜丞相千叮咛万嘱咐，迎亲路上，绝不能显露真身，玉关却直直盯视余悠悠，渐渐还原成自己的样貌——紫衣蓝袍，胸膛半露，一头短发半遮半掩额间抹额，两只硕大耳珰。要说一眼最吸睛的，还是他眼角高高抹挑的两道朱砂。
但余悠悠没去瞧朱砂，反而伸手探向抹额，荼白缎带，她声音轻且抖：“这抹额……是我送你的那条发带？”
玉关擡手摸向后脑勺，解下发带，的确是她送的那一根，江陵城一役被火烧掉尾端珍珠，重新缝短。他将发带改的抹额递给余悠悠，她指抚末端，而隐隐感受到灰烬的焦糊迹息。她倏地擡手望向他的心房，心头发紧，柳眉深蹙：“你的心好点没？”
玉关的领口本就低，直接拉开，给她看自己仍袒露着，熊熊燃烧的心。
明明她一关切，他就瞬生柔软，却用比之前更冷的语气，板着脸道：“还好。剜肉不可复生，反而免去心生长肉之痛。”
现在也就阴雨天那一圈伤口钝痛。
“对不起。”余悠悠满面羞愧，“玉关。”
这轻轻一唤，玉关瞬觉她虽然剜了自己的心，但其实始终有真情。
她对自己还是好多于坏。
柔肠百转，他禁不住想原谅她。
余悠悠不晓得玉关在自我催眠，将自己三百年前穿书做任务的事如实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