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夕阳晚照, 不知名的秃山草木稀疏，小径盘旋，正值饭点, 沿路坐落的三、四户人家皆升起袅袅炊烟。
余悠悠认真确认三遍, “江陵城往南二百三十里, 见一田丈菊，再转西偏南六里，遇第四座山则停”，这的确是玉关约定的地方。
只是为何要约在此处？
余悠悠将秃山上下左右打量, 平平无奇, 百思不得其解。
她可能永远猜不到，这座山其实是只凤凰，亦是妖族老巢。
她再飞近些, 几乎快至山脚，眺见一男一女，男的绕圈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女子虽然立定, 却伸长脖颈, 不住朝东北张望。
女子的容貌几无变化, 如果非要找不同，那就是眼睛，原先自然上翘的眼角变成垂下，比之三百年前, 多了疲惫少了自信。
余悠悠落地后毫不犹豫扑上去, 抱住女子：“苏姑娘！”
玉关眉头一皱, 余悠悠几时能像对姐姐这样对他, 说抱就抱，热情不生分？
玉关在苏玉鸾旁边伸脖子，左瞅右瞧，苏玉鸾则因面对陌生面庞，本能僵楞。
但她旋即想起玉关说过，余悠悠已易容改貌，便缓缓一笑，擡臂回抱余悠悠。
“苏姑娘，你这些年到哪去了？”余悠悠问，说实话，她特别怕苏玉鸾被孟霖关起来。
“我一直被天帝关在天宫里。”
果然!余悠悠心头骤紧：“你没受伤吧？”
“没有。”苏玉鸾虽然离开天宫时受了伤，但已经被妖族治好了，没必要说出来让姐妹担心。她见余悠悠眉毛紧皱，一点也不信，便转了个圈，轻盈蹁跹，“你瞧，我好好的。如果有受伤，我现在怎么能站在你面前呢？”
余悠悠担心的却不是刀伤剑伤，而是情伤心伤。
“那孟霖……”余悠悠欲言又止。
苏玉鸾一笑，牵起余悠悠的手：“我们借一步说话。”她又冲玉关扬下巴：“你走远些，我和余姑娘要私下说些体己话。”
玉关一愣，拧眉瞪眼，少倾，悻悻离远。
苏玉鸾叫喝：“也别偷听！”
背对二女，渐行渐远的玉关不得不把偷听法术收回来。
直到望不见玉关的影子，苏玉鸾才将三百年里，从江陵到天宫，她知道的，和不知道听玉关说的，尽数告诉余悠悠。
甚至连这座山是凤凰变的也说了。
余悠悠回首秃山，恍然大悟。
她转回头，眉头仍未展开，忧心忡忡：“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人间沧海桑田，家没了，国没了，无亲无友却长生不老。
“你以后打算待在妖界了吗？”余悠悠追问，“如果是那样，我会常常来看你的。”
苏玉鸾仍旧攥着余悠悠的手，浅笑摇头，轻道：“我们以后可能不能长相见。就因为这，我才通过玉关找你一叙。”余悠悠正错愕，苏玉鸾的声音却渐渐变大，“我打算游历人间。”
苏玉鸾锵锵昂首，迎风含笑，好似身后微风吹拂却屹立不倒的青松。
从此以后，人间多了一位走方女郎中。
她游遍天下名川大山，甚至连西域也走了数十趟。
她总会在千钧一发时出现，例如，小儿恶疾，全家哀哭备棺时；疠气流行，家家号泣瘟疫……救死扶伤，分文不取，只留下一张张传世经方。
历代的皇帝们个个想找她求长生，却怎么也寻不到踪迹。
除却救死扶伤，苏玉鸾还会打抱不平，行侠仗义。数百年后，某日午后，游苑里，刚得手的偷儿掂着钱袋，咧嘴点头，正自鸣得意，手腕却骤然被人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