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对月压低下颌, 似点非点，想来还是得其他人都退出去，他单独同厉少阳聊。
对月正要开口, 站在外头的褪色妖刚巧回神进来, 听见厉少阳说话, 大吃一惊：“活见鬼，你还能说话呀！”
厉少阳虚弱笑道：“我娘子的小徒弟来了，再怎样也要打一声招呼。”
这话打得对月措手不及，陆青崖更是心惊神骇, 眸内如崩五岳, 浑身僵住。
对月心焦，却还不能表露出来，计无复之, 只能继续讲原先想好的话：“你们先出去，有些话我要私下同上仙讲。”
话毕，洞内没一个人动身。
余悠悠见状，上前主动拽陆青崖的袖子：“我们先出去。”陆青崖仍是一脸震惊, 缓缓随余悠悠转身, 脚挪得慢且僵硬。余悠悠怕他倒了, 手往上移, 挽住他的胳膊，又扭头轻唤玉关：“玉关。”
玉关虽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退了出去，褪色妖紧随妖王, 退至洞外。
洞外, 玉关盯着余悠悠的手和陆青崖胳膊相接处, 急促咳了两声。
余悠悠松手垂下。
陆青崖缓缓侧身转头, 来寻她的双眸，对上。
他本想从她这里汲求安慰，却一霎读出眸中心虚，不由轻叹：“你之前也知道吗？”
余悠悠不敢隐瞒，支开玉关，将陆青崖领到远处，才敢低浅开口：“里头那位上仙，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叫厉少阳。”
陆青崖默默听她讲，目光胶在她脸上。
“他其实……可能……”余悠悠才讲一句就卡壳了，“也许——”
“应该是我的父亲。”陆青崖接话道。虽极力如往常般平稳淡然，但余悠悠还是从中听出颤音。
她极小幅度地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讲，陆青崖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来听。”
余悠悠瞬间擡首，陆青崖与她相对，似笑非笑：“娘从来没有同我说过这些事。”
于是，余悠悠这才把瑶池宴上听到的故事讲给陆青崖听——当然，选择的是孤辰版本。
“……女君与厉上仙本已约定相守，厉上仙却为人所害，推进饿鬼道。虽然后来女君报了仇，却再也寻不到——”
余悠悠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陆青崖倏地抓住她的手，牢牢攥住。
虽然掐得余悠悠指节有点疼，但她还是含笑看过去，忽见他眼底微红，满眼噙泪，滑动喉头又无声嚅唇，似极为难过，最终却都化成欣慰一笑。
陆青崖心里缓缓地想，她说的这些娘亲都不曾提过。娘亲许是为他好，一直告知爹爹五衰离世，娘亲还说，爹爹虽不是六界最出众，但心烦意躁，亦或悲恸伤神时，只要，也只有在他肩头靠一靠，才得安宁。
陆青崖抓着余悠悠的手把她带过来，倾身靠在她肩头。
真的，他也心安了。
远处，被支开的玉关一面听褪色妖叨叨老妖王妖后的轶事，一面竖起耳朵偷听——乖乖，里头那个瀛洲道士竟然是陆青崖亲爹？！
这么听着，陆青崖是有几分可怜，那就允他同姐姐多待会吧！
等等，怎么讲着讲着，手牵到一起去了？！
玉关侧身，蹙眉盯紧余陆二人，过了会，见他们靠到一处，玉关眉毛几要拧成麻花，眼睛里也冒火星子。
同样是听爹爹过去的事，陆青崖凭什么更惹人怜！
褪色妖见状脚往后退，要离大王远点，以免伤及无辜。
褪色妖一下撞上刚从洞里出来的对月，对月擡手挡了挡，将褪色妖推开。他即刻环顾，视线在陆青崖肩头定了定，而后收回目光。
陆青崖听见动静，直起身朝对月走来。
却不言语，只定定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