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苏禾不知道江临安怎么做的,至少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些试图逃跑的能力者们,个个捧着红薯跪谢她的恩德,岳苏禾好不容易才平复他们的情绪,等回城,天已经黑了。
“忠叔,剩下的种子明日找个地方种下,我试试能不能提前催熟。”想起那群能力者抱着红薯感激涕零的脸,岳苏禾觉得压在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许多。
“好的小姐,只是孟天少爷那边?”
忠叔也是到现在才知晓自己主子种下的粮食有这等奇效,难怪他一直没有发现身上有什么病痛。
小姐有能力解救能力者,忠叔不可避免的想起孟天,怎么说他也在孟家待了十来年了,往日的主仆情谊并没有因为换了主人就断了一干二净,一路上他挣扎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岳苏禾叹了口气,她对孟天并没有太深的仇恨,即便不喜看在孟老爷对她一直照顾的份上也放下了许多。即便忠叔不提,她也没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孟天去死,孟老爷只有孟天一个儿子,救了孟天就当是替原身报答了这份恩情。
“我在山谷里留了一些红薯,如果孟天去找想必也能发现。”有郭甜在,孟天肯定不会出事的,她这么做不过是不想孟天变成吃人的怪物,全当看在孟老爷的面子上了。
忠叔心安了,“小姐,老奴下次绝不再提了。”
各为其主,他是看出来了,江小子身份尊贵,孟天他自幼看着长大,也不是安分的,现在世道这么乱,说不定哪日两人就兵戎相见,身为忠仆,他万不能拖主家后腿,背主是大忌。
“我与孟天早就形同陌路,只是孟老爷对我姐妹恩重如山,日后如果可能,我会饶孟天一命。”这是岳苏禾能做的最大让步。
忠叔定定看了眼远方,只希望那一日永不会来。
而此刻石里村里,孟天终于发现岳苏禾几人不在的事情。
这几日他为了应付郭甜在加上安置跟随者,忙的昏天暗地,根本分不出心神去见岳苏禾,再加上山坳处的油灯总是亮着,他从未想过里面会没人。
还是彭四娘抱着被褥过去敲门才发现端倪。要不是郭甜哭哭啼啼的想要表现自己的孝心,彭四娘早在三日前就打算住到岳苏禾家里,可郭甜不让,只能耽搁两日。不想就是这一耽搁就出了事。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一点动静没有。”郭甜推开木门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起脾气。
彭四娘嗫嚅两下,还是孟天看不过去了,说:“彭婶整日与你待在一处,她怎会知晓。”
郭甜不满孟天倒帮彭四娘,跺脚不满道:“怎会不知,就是她说要搬来住所以岳苏禾他们才跑了的。谁知道有没有瞎传什么消息,她可是知道岳苏禾有能力救你的,你这傻子都快死了,还想着帮她。”
孟天一早突然吐血,这可吓坏了郭甜,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秘密,拖着彭四娘就来找岳苏禾要解药。可谁知道这里已经人去楼空,除了几个红薯什么也没留下。
孟天心中凄然,他不明白这辈子苏苏怎么就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了。他摸了摸红薯,想起岳苏禾前辈子的能力,脸上又挂起笑容。红薯还在,苏苏没有不要他。
“行了,不是还有红薯吗?这东西饱腹,你不吃回去我吃。”
郭甜踢了红薯一脚,把它们踢得滚到墙角之后,恨铁不成钢的说:“这东西能救你的命吗?反正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等抓到了人,谁也别拦着我审问她。”
郭甜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看孟天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舍不得对岳苏禾下手,自己的男人一心惦记别的女人,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郭甜忍受不了,哪怕这男人是自己抢来的,但是自己的东西除了自己,外人绝对不能染指。
“甜甜,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苏苏那丫头就是个普通人,还不如染染呢,你确定那丫头有救人的药。”彭四娘还是不敢相信。
郭甜瞪了她一眼说:“你知道什么,那丫头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说不定她的能力就是救人,不管是不是等抓到了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多想想郭瑞,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院子。
彭四娘呐呐几声,提起郭瑞,原本想帮女儿的心不可避免的淡了几分。
孟天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彭四娘,不明白上辈子爱女心切,恨不得用命保护两个女儿的彭婶子怎么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苏苏面对这样的彭四娘心中该有多么煎熬,连带着对彭四娘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郭甜一回到车家中,就找了心腹去寻人。现在她住的房子是孟天让人搭建出来的,因为时间匆忙,只立了三面墙,顶上只有茅草遮顶,可以说是简陋至极。但地方开阔。郭甜在马车里蜷缩几天,早就受不了了。
因为有外人在场,郭甜又变成了善解人意的娇弱模样,她似乎不太忍心,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要人仔细聆听才能分辩出来。
“诸位,小女子有事相告,眼看着你们受病痛折磨,我寝食难安,要是再拖下去不告诉你们,就是小女子的罪过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等着郭甜往下说。
“大家想必很困惑,不明白我为什么孤注一掷,抛弃好日子不过,也要回到石里这个小山村。那是因为我自幼就有预见能力,之前我也不敢确定,就在昨日,我又得到预警,解救能力者的药出现了,就握在岳苏禾的手里。可惜我知晓时已经晚了,岳苏禾她竟然半夜逃跑,她如此狠心,见死不救,她太过分了那都是人命啊!她怎么敢这么做。”
郭甜拿帕掩面,哭的很伤心。
在座的都是大老爷们,哪里见得一个女子哭的这般伤心。他们大多受了郭甜的恩惠,只需三言两语就能感同身受。其中陈三最是义愤填膺。紧握拳头咬的牙齿咯咯响。
陈牛见弟弟被三言两语带起仇恨,忍不住扶额。他对郭甜心中感激,但除此之外想的最多的还是怎么让自己活下去,不像弟弟整颗心都挂在郭甜身上。
再这样下去傻弟弟迟早为郭甜断命,想到这陈牛不由想起岳苏禾,想起那个厉害到让他胆寒的男人。
郭甜想要借刀杀人,陈牛看的分明。可这也要他自己甘愿成为为她打击别人的刀,陈牛自认自己还做不到为她的眼泪卖命。
自己好兄弟的女儿就因为郭甜敷衍许久,说好的送药迟迟没给,白白丢了性命。要是一开始就说没有他们也不至于耽误寻药的时机。想起好兄弟颓然的样子,陈牛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上当。
陈牛默默后退一小步,扭头越过陈三对陈二使了个眼色。陈二会意,对边上的男人点了点头。三人默默垂下头做出感同身受的样子,他们动作十分谨慎。郭甜忙着做戏自然发现不了底下有人早就变了态度。
郭甜擦干眼泪,看了一眼面前的“随从们”,继续说:“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要寻找岳苏禾的下落,还希望大家再帮我一次。”
郭甜觉得心累,这群人不是她的下人,想要用他们只能次次找借口寻理由。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事,还得找个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顺于她。
想到这不由自主的想起孟天,他手底下的那群人不知会不会与梦里一样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郭甜忙着煽动人心,那一边孟天也没闲着。他带回来的人大约有五百多口,除了一部分暂居镇上老宅,来到石里的有七十人。都是他上辈子的心腹。
上辈子这个时候,斧州知县弃城逃跑,镇民一度陷入恐慌,那时候人人顾着逃命屯粮,与秽尸斗与人斗,最可怕的还要与自己的恐惧斗。
短短几日情况失控。孟家在县城有自己的商号,早就被抢砸一空,为了自家人性命,他不得不站出来控制局面。因为苏苏的帮助,追随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他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再加上当权者不仁,任意戕害普通能力者的性命,为了自救,他再一次的用上苏苏的能力。一次次的化险为夷一次次的大获全胜,最终他被推上了高位。父亲说苏苏成就了他。
现在想想仿若庄周梦蝶,孟天不知道这辈子自己走错的路能不能重返原有的轨迹。
现在手底下的这群人,没了苏苏的帮助,那种微弱的从属关系风吹就破。
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而他有一种直觉,重活一世,他总觉得自己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不单单只是为了追逐权利。这不过这都是一种模糊的猜测,孟天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逗乐了,之前的伤感淡了许多。
“少爷人都叫齐了,您有什么吩咐?”刘伯问。
孟天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的整齐的“心腹”们,站起身说:“全力寻找苏…”想到如今和岳苏禾没了联系,孟天改口说:“岳姑娘,交代下去万万不能她。”孟天想了想又说:“少夫人那边盯着点,如果她为难岳姑娘,想办法解决她的人。”
刘伯吃惊,山羊胡子抖了起来,不确定道:“少爷,您这是和少夫人闹脾气了?”不然怎么净想着拖对方后腿。
刘伯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对夫妻了。这前后关系变化也太快了。
孟天无奈,同时心中又掩不住的气闷,要不是郭甜插手他的姻缘,如今他哪会如此进退两难。
“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记住一定不能伤害岳姑娘。”
刘伯点头应是,少夫人再好哪有少爷重要,听少爷的话不会错的。
刘伯离开了。
孟天望着刘伯的背影,苦笑一声,刘伯上辈子最护着苏苏了,不想如今也变得面目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