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里的酒精涌上大脑，时慕青身形微晃，不受控制地迈开腿，白嫩的双脚已经冻得通红，麻木到没有知觉。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扑向傅江城的，她眼前已经一片模糊，耳边只有她自己沉重吃力的呼吸声。
一种出于急救的本能，她伸手掀开裹着他的雨衣帽子，露出他的脸和脖子，伸手去拍他的脸颊。
“傅江城？傅江城！”
她快不能呼吸了，猛地回头，才发现傅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倒在了一边，她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又朝傅辰扑去。
“步步！步步！”
傅辰也毫无反应，她又六神无主地在地上一通乱摸，找刚刚掉在一旁的手机。
打了急救电话后，时慕青挨个去确认两父子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
一道暖黄色的车灯晃到她身上，她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扭头看去，努力地想要分辨那是不是救护车。
可是救护车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青青？青青！”有人从车上下来了，喊着她的名字。
叶梓敏半夜收工，为了弥补在海城没跟时慕青见上面的遗憾，特意回家来住，没想到一下车就看到时慕青穿着睡衣跪在家门口，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
在这样冰冷的雨雪夜里，她身影单薄无助到让人叶梓敏只看了一眼，心就狠狠揪在了一起。
她的助理和司机都跟着她下车，奋力地向时慕青跑去。
“梓敏……梓敏帮帮我……”时慕青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听出了叶梓敏的声音，在叶梓敏跑到她跟前蹲下身抓住她的手臂时，她被车灯晃到的眼睛还什么都看不清。
叶梓敏见她丢了魂，心疼得鼻尖发酸，扭头看了眼地上的男人，竟然是傅江城？她身后的那个小孩……
“小王，老王！快！把人送上车，去医院！”叶梓敏当机立断，拉着时慕青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往旁边让开路。
确认助理小王和司机老王上前去扶傅江城父子后，她艰难地半扶半搂地带着时慕青也回到车上。
“这么冷的天！你这……你哥在家吗？我给他打电话！”叶梓敏也吓坏了，想到什么嘴上就念什么。
时慕青看着傅江城和傅辰被送上车，理智渐渐回笼，她站稳身子后，握住叶梓敏的双手，往隔壁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先把叶梓敏推上了车。
“别叫他了，我们先去医院。”时慕青紧跟着上车，拉上车门，拿起自己的手机，手还有点哆嗦，“我给他家里人打电话……”
叶梓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臂：“小王，帮我把暖气开大一点！”
……
这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路上车非常少，司机老王连走几条小路，用最短的时间把傅江城和傅辰送到了医院。
两父子抬上担架送进急诊。
“小孩儿只是昏睡过去了，轻微低血糖的症状，还有睡眠不足的情况，注射葡萄糖，观察一个小时。”
“大人有休克症状，幸好送来的及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需要马上做几项检查。”
医护人员们齐心协力抢救，带来还算是好的消息，时慕青听得连连点头，看着他们把傅江城推走了。
时慕青不安地站在傅辰的病床边，想靠近又怕打扰到他，想摸摸他又怕把人碰坏了，局促得像是犯了死罪，不知所措到绷不住，一屁股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嘴巴痛哭起来，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紧闭的双眼，眼泪一颗颗冒出来。
叶梓敏上前抱住她的肩膀，见她这样，也不敢说话，眼圈红了又红，喉咙紧得发疼。
霍亦南带着傅江城的父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时慕青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就像一个静音键，他们一靠近傅辰的病床，也都一个字也不敢说。
余瑛也已经是泪流满面，和傅实德仔仔细细把大半年不见的宝贝孙子，每一个毛孔都看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低血糖，睡着了。”叶梓敏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时慕青的肩膀，看到来人，仰起头把声音压到最小，给他们解释情况。
霍亦南和傅氏二老了然，放心了许多，频频点头。
“呀，青青，你这样会冻坏的，这么薄的睡衣鞋都没穿，快点先去车上！”余瑛想去扶蹲在地上的时慕青，才刚弯腰，就停住了，也顾不上会不会吵到傅辰睡觉了，心里一阵紧张。
时慕青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地上站起来，头晕也逼着自己不准晃。
“好，步步就先交给你们了，江城去做检查了，等下会有人来找的，麻烦霍助去办下手续。”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强装镇定，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
情况够乱了，她不能再添乱了，至少不能让人为她担心。
“交给我了，你快去吧。”霍亦南说。
时慕青点点头，拉着叶梓敏就先去了车上，让她看看车上有没有什么备用的衣服鞋子能借她暂用的。
助理小王早就在后备箱翻找了一通，这辆车是临时换给叶梓敏用的，本以为车上什么都没有，结果还真给他翻出一双雪地靴和一件长款的羽绒服外套。
两人回到车上，小王正好把衣服鞋子塞给时慕青，她抱住后双眼无神地搓着手，有点冻懵了。
“暖气还能不能再开高一点？”叶梓敏着急地问老王。
“最高了。”老王也跟着急。
叶梓敏从被扔到脚边的包里翻出一张湿巾，撕开后递给时慕青。
她接过来，擦了下有些脏污的脚，换上雪地靴，这只好了换另一只，然后是穿上外套。
这一系列的操作，看着有条不紊的，但做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得冷静一点，得冷静一点，我现在脑壳都空了，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跟复读机似的，任谁看了都跟冷静没关系。
叶梓敏重重叹了口气，又弯腰在包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暖宝宝之类的。
时慕青在念经式的自我催眠和自我强制镇静后，拉上了长长的拉链，穿着那双男士的雪地靴下车了。
再回到急诊室时，她虽然脸上还写着担忧两个大字，但是已经算是非常冷静了。
“患者的脑部状态很危险，是导致他休克的原因，大脑的活跃度非常低，是很接近脑死亡的一种状态，正常来说这样的情况他至少已经卧床不起好几年了，也就是所谓的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