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慕青缓缓站起身,快要找不到合适的表情面对此时的情况。
苏听和萧萱萱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为傅辰竟然认识时慕青三个字还是为傅辰心智近妖的发言而震惊。
他竟然还知道拍照留证?少年夏洛克吗!
“你闭嘴!”傅江城锁屏的瞬间举起手里的手机,疾言厉色。
“爸爸就是个大骗子!我没有真妈妈,爸爸也不是真的,你只会骗我!你也是假爸爸!”傅辰失望地嚎啕大哭,转身抱住扑倒时慕青怀里,抱住她的脖子。
“蜻蜓老师,假妈妈说我的真妈妈不要我了……你能不能带我走……我不想跟爸爸在一起了……呜……你带我走吧好不好?呜……”
他无助又凄惘地大喊,勒着时慕青的小手臂,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像抓住了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一个三岁的孩子,对亲情绝望的程度,震撼了所有人的心,他们想象不到这个一米都还不到的小小的身躯里,究竟压抑了多少能让他整个精神世界坍塌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放手!”傅江城烦躁地去拉傅辰,想把两人分开,他这一番话,像炸弹一样夷平了他所有的耐心。
为什么?他都不知道时慕青是他的妈妈,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超过了他这个亲生父亲!
傅辰抱得更紧了,傅江城竟怎么也拉不开他,几乎要连着时慕青一起拽倒。
“你先别拽!”时慕青心都快碎了,脖子被勒的快喘不上气,稳住身子瞪了傅江城一眼,扯开他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傅辰的背,“步步,你这样老师很难受,你先放开我,我有话跟你说。”
傅辰抽噎着,听到时慕青说难受,迟疑地松了手。
傅江城被迫松了手,垂眸盯着地上一大一小,眼中如无声的暴风雪肆虐,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寒气。
时慕青做了个深呼吸,伸手仔仔细细地擦去傅辰脸上的泪水,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男子汉可以哭,但是遇到事情第一件事,不是哭,对不对?”
傅辰委屈地点了点头,忍住了眼泪,殷切地看着时慕青。
“那上面的确是我的名字。”时慕青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跟你爸爸在三年结过婚,六个月就离婚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在你被坏人带走那次,他来接你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他的孩子。
没有告诉你,是因为结婚或者离婚,是我跟你爸爸之间的事,而且已经过去了。并不是因为你是小孩,所以才瞒着你,这两位叔叔阿姨,也是刚刚才知道。”
时慕青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萧淮雨和萧萱萱,接着说:“假妈妈的事情,老师并不了解,帮不了你,但是你已经三岁了,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自己可以分辨的对不对?
不要着急做判断,真的假的,要花时间去了解。家的形式是有很多种的,不全都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小孩,还有单亲家庭,有重组家庭,还有很多很多,你每天都在长大,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会越来越多,有什么事要好好沟通,好吗?”
傅辰点点头,已经冷静了许多,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是这番话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脏,引人深思。
教育最大的意义,不是强行灌输自己认为对的观点,而是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三观,告诉他,世界很大,需要他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去体会,接受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每个人的命运各不相同,世界上不只是一家三口或几口这样简单的构成才是常态,其他形式的家庭,不是就是不正常的。
“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今年开学的时候你只有一个人,这次我陪你一起参加,给你撑腰。”时慕青说着,捏了捏他的脸。
“真的吗?”傅辰眼睛一亮,脸跟小花猫一样,瞪大了眼睛煞是可爱。
“我可不骗人哦。”时慕青笑着站起身,“快跟你爸爸回去吧,老师也要回家吃饭啦。”
傅辰朝她摇了摇手掌,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老师再见。”
傅江城静默地立在一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内心却如海啸过境后的破败寂寥。
他输了。
这一刻才意识到,如果这次时慕青没有流产,她是想要独自抚养那个孩子的,有信心且有能力做好单亲妈妈,她没有告诉他怀孕的事,是根本不打算说。
“爸爸。”傅辰小心翼翼地靠近傅江城,傅江城走了神,他拽了拽他的衣角,傅江城才低头看向他。
脸上是傅辰看不懂的表情,爸爸好像很生气,但是又好像很受伤,看起来有点难过。
“爸爸对不起。”傅辰急忙道歉,以为是自己说他是假爸爸伤了傅江城的心,这些天傅江城一直陪着他,他是记得的。
只是爸爸什么都不说,答应帮他找真妈妈,却好像没有在认真找的样子,还骗他前妻是傻子的意思……他太生气了。
傅江城蹲下身,一脸正色地看着他:“我是你亲爸爸。”郑重声明。
傅辰点了下头:“爸爸,如果你和蜻蜓老师没有离婚,她是不是就是我的妈妈了?”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
萧淮雨家。
“萱萱,你这是踩着我的陈年旧伤旋转跳跃啊。”时慕青帮着忙,被萧萱萱堵到了厨房角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萧萱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八卦的有点上头了,赶紧赔笑道歉:“嘿嘿,你坐着等开饭就好,这些活交给工具人就行。”挽着她的手走出厨房。
工具人萧淮雨一语不发,在水池前木着脸洗菜,手里的菜都快揉成鲜榨汁了。
赵千川和时易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对着电视屏幕正在激战,苏听在一边磕着瓜子刷手机。
“淦!”赵千川手机屏幕亮了,忙着操控游戏手柄,侧头看了一眼,见了鬼似的蹦起来,“余洛野这狗东西,找到这里来了!到楼下了,快快快,全员隐蔽!”
“啊?”萧萱萱一脸懵逼,余洛野?余氏二少?
时慕青闻言,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冲进厨房把萧淮雨拽出来,萧萱萱眼看着苏听麻溜儿地起身,去推一旁的轮椅。
赵千川从沙发上跳下来,兔子似的窜到门口,眼睛贴在猫眼上。
时易也是马上站起来,一屁股坐在轮椅上,被苏听以光速推进了主卧。
紧接着她就被时慕青抓住了手,跟萧淮雨一起,被时慕青拉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发展太快就像龙卷风,客厅瞬间就空了,剩下一盘倒扣着的瓜子盘,瓜子像吐了一样散落在沙发上,安静到诡异。
几分钟后,叮咚一声,门铃响了,跟午夜凶铃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