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庄主怎么说？”公孙大娘看向一直沉默的叶英。后者淡然莞尔：“早些时候八大门派围攻恶人谷，叶某虽不在场，却也有所耳闻，更曾得知谢先生以一己之力面对雪魔王遗风仍然势均力敌，叶某心下佩服。”
能跟雪魔王遗风势均力敌，这本身已经是当世绝大多数武林中人所望尘莫及，叶英清晰地听到了一片细微的抽气声，透着浓郁的不可思议和震惊。
他顿了顿，续道：“盟主之事干系重大，我们为何不请张老先生和谢先生一起进入议事厅，听听他们本人的想法？”
这种推举之事，本来当事人理应避嫌。但是目前情况僵持不下，众人经过一番讨论后，由少林方丈开口表态：“叶庄主说得是……请两位先生吧。”
这谷里常年是昏暗的褐红，站在内城的最高处，王遗风宽袍衣袂翻卷着飘在风里，跟周围环境完全格格不入的素白。
哀戚的笛声飘荡开来，如呢喃，如诉说，温柔缱绻却又百般苦楚，就像那清雅如花的女子寒夜中无辜消逝的生命。
“谷主。”一个影子落在木屋屋檐之下，“八大门派在衡山密会……成立了浩气盟，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王遗风放下笛子，沉默半晌，问道：“结果？”
“天策府的谢渊成了盟主，张桎辕为副盟主。”那影子冷笑一声，“什么名门正派，全是虚有其表。”
谢渊……王遗风觉得名字略有耳熟，但是又想不出这人究竟是谁，也就作罢：“无妨，现如今浩气盟刚刚成立，根基不稳，极容易打散，你且继续盯着，一有消息，我们即刻准备出手。”
“是！”
那黑影利落远去，王遗风闭目仰首，良久喃喃自问：“小月，这世上人人都道我是屠城的罗刹，我便杀尽这世间虚伪假君子，你说好不好？”
凉风吹过，宛若叹息。
三千年后by易水寒烟
谌斐打电话过去，自然是因为叶染秋一声不吭的忽然下线。随便扯了几句无关的废话，就又绕回案子身上。令他惊讶的倒不是楚澜沧完全没有受下午那个告白影响的样子，依旧该怎么样怎么样，半个暧昧的字也不提，而是当他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来搞定天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我有把握说服他，师兄放心吧。”
安静地说着承诺，一点也不激动，甚至语调也没提高半分，怎么就让人觉得这样值得信赖？其实他不过还是个根本连毕业都没的小毛孩子而已啊？
但是谌斐听了这话，还真的就放心了，不准备插手了——他虽然拿到了录音，但是这除了能影响天天的选择外，并不能作为有力的证据，而且他也真心不想用这个来取得胜利，毕竟那代价是伤透一个孩子的心。
所以他虽然说着把事情都丢给楚澜沧，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小师弟却全然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不是吧，那小屁孩子难道崇拜楚澜沧的pk技术崇拜到这个程度，已经言听计从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倒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打着哈哈。对方静到略嫌清淡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像在耳边亲昵地呢喃。手机贴得耳廓发热，犹如小心翼翼的亲吻。
电脑屏幕上骑着白马的蓝衣天策站在浩气盟地图的栖霞幻境，瀑布下美丽的彩虹映着哗啦啦的流水，水潭中有朦胧的倒影。
游戏特效开到最高，看起来真是个谈情说爱xxoo的好地方……谌斐按了下空格，看着人物勒马扬起前蹄长长嘶叫了一声，便操控着人物离开了浩气盟最著名的情缘景点。
——哪，一个人在这多没意思？下次拖着那个终于有了一件南皇的藏剑来截图才是正理……谌斐这么想着，就神行回长安打战场去了。
其实谌斐计划得可好了，早晨去学校接小师弟上班，顺便
探听一下他考虑了一晚上什么意思，结果事实证明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
因为他睡过头了。
等到他手忙脚乱地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沐秋很是开心地在楚澜沧的桌子边抬起身子：“我真高兴，谌斐你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又没了。”
谌斐默默翻个白眼：“奖金又不是你发你高兴个什么劲！还有你今天的穿着真不适合俯身……谁的品味？”
“穿着？”林沐秋低头瞅瞅低领衬衣，抛了个飞吻过来，“喔，得到谌律师的赞美我很荣幸，jimmy从法国寄来的。”
“可惜了衣服。”谌斐十分认真地叹气，“穿在完全没有料的糙妹子身上。”
林沐秋朝他竖中指：“谌律师，你这是诽谤，你说谁完全没有料？小心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你要不介意，我倒是很乐意在这次的内部交流会上跟你辩驳这个问题。”谌斐走回自己座位上，欠揍地回林沐秋一个媚眼，然后换了口气喊楚澜沧，“小楚，麻烦帮我沏杯咖啡。”
楚澜沧应声去了，林沐秋走过来抱臂倚在谌斐办公室的玻璃门上，笑道：“这孩子可是好苗子，刚才让他帮忙查资料的功夫问了几个问题，基础非常扎实呢，脑筋也灵活，懂得变通……你说我强烈要求招进来的人，怎么最后便宜给你了？”
“你想说什么？”谌斐眼都不抬地问。
“割爱怎么样？我手下的实习学生随你挑。”林沐秋挑眉，“我组里有美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谌斐笑出声来：“算了吧，这个可不能给。”
“为什么？这两年咱俩换实习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是一直都无所谓嘛。”
“我的人，当然放在自己身边比较放心。”谌斐刻意暧昧地压低了语调，扬眉，“你说是吧？”
“……你的人？哪里是？”林沐秋望一眼端着咖啡正往这边走的男生，狐疑地看向谌斐。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呦。”谌斐眨眼。
楚澜沧一踏进谌斐的办公室，就感受到了来自林沐秋审视的目光，吓了他一跳：怎么了这是？忽然这种x光一样的目光是要搞哪样啊？
林沐秋把他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看了个遍，留下一句“早点搞定”，潇潇洒洒地走了。
谌斐笑眯眯地目送她出去，内心风起云涌：妹的，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还没搞定！更可恶的是居然被她说对了……
“秋姐很奇怪的样子……”楚澜沧放下咖啡，若有所思。
“没什么事，天天那边沟通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我明天傍晚会过去一趟他家，辅导一下他作业什么的，可能会一起吃个饭吧。”楚澜沧交代道，“我会尽力。”
“好，有需要随时找我，不必自己硬扛着。”
“是，那师兄我先出去了。”
“等等。”谌斐后倚在椅背上，手里的圆珠笔转得嗖嗖地像一朵看不清光影的花朵，“晚上一起吃饭？”
楚澜沧沉默几秒，而后点了头：“好。”
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悲喜。
第四十章
谢渊在议事厅里慷慨陈词大讲应对恶人谷之法的时候，并不知道王遗风已经给四大夜幕杀手下了必杀令，也不曾想到两人虽然一正一邪，却数次敌对又数次联手，以致数年后在安史之乱的倾天之祸中，蓦然看到那一袭踏血而来的素白，竟然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