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渐渐的风景便成了单调的市区楼房景象,街道上的车川流不息,显现出一幅热闹的城市相貌。
飞机越来越低,那种即将融入喧哗人间的感觉也越来越重。
该来的总是要来。
即便上一秒心里面还下定决心要淡然处世,下一秒却依旧会为了即将发生的事而紧张不已。
机场的跑道已然印入眼帘,景涵的手冒出了一层虚汗。飞机很快成功着陆,开始在跑道上疾驰起来。
机舱中的喇叭再度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即将到站”和“欢迎下次光临”混杂在一起,景涵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
直到走下飞机踏上地面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走过通道,取回行李。印着家乡名字的巨大站牌像是梦中的场景。
旁边就是出站口了。
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上升至一个极限。
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决心之上,如此的郑重而又沉重。
离接站的人群越来越近,无数陌生的面庞混杂在一起,让人有种目眩的感觉。
第一排的人,不是,第二排穿着暗色衣服的,也不是……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景涵只能依靠记忆中仅存的那丝熟悉感。
环顾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
陆陆续续出站的人群将他挤到了出站口的外围,景涵有些茫然的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内空空如也,甚至连“接下去要如何”的思绪都没有。
空气中充斥着满满的陌生味道,路过的行人,照明的灯光,一切一切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奇怪的空间。它带着“家乡”的字眼,却让景涵发自心底的不知所措。
一个声音迅速的打破了这一切。
“涵涵……”
这个声音不大,却像是往yin沉许久的大地上带来一丝阳光。
景涵迅速的转头,随后陷入短暂的屏息之中。
五年的光景……
将记忆中的一切模糊成了时间的碎片。
唯有眼前的两个人,如此真实的站在自己眼前。
时光带走了他们曾在自己心中顶天立地的身形,却带不走那份来自血缘的悸动。
时间静止在那一刻。
他可以如此清晰的看到他们脸上多出的岁月的痕迹,鬓边的白发诉说着沧桑的故事。
强烈的震撼由心底直直的冲上头顶。
所有的话语都失去了意义。
长久的对视,不夹杂任何多余的东西,彼此都只是在小心翼翼的观察对方在分别的这段日子里过得是否安好。
眼中的湿意开始慢慢汇聚,景涵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将它逼退。
“对不起啊涵涵,我们刚才去那边的餐厅里坐了一会。”朱烨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接过景涵手中的行李,景涵赶忙攥紧手中的行李拖杆,“妈,我自己来就行了”。
“年纪轻轻的就该自己拎行李,朱烨你过来,别惯着他”景连舟依旧在原地站着,领导式的风范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是丝毫未变。
这样的相处模式突然间就勾出了景涵对于家庭所有的熟知感。
即便分别了好几年,这样的生活模式也早就融入了他血脉之中,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景涵莫名就觉得心安。
“走吧”景连舟严肃的吐出两个字,随后扭头就走。
朱烨和拖着行李的景涵跟在后面。
淡淡的笑容不自觉的就挂在了脸上,景涵抬起头,跟着父亲走向了阳光满溢的机场外面。
在景涵的印象中,家乡的冬天是不怎么冷的,尤其家中通了暖气以后,这跟南方的冬天有着天壤之别。南方ch_ao
冷,即便是零下一两度就让他冻得够呛,可是在家乡,即便天气是零下十几度,他也能穿着单薄的衣服和裤子在外面跑上一整天。
出了机场以后,气温骤然下降,可这一点都阻挡不了景涵的好心情。
跟在大学的冬天比,这里实在是弱爆了。
回去的时候一家三口打了的,景连舟一声不吭的坐在了前排,留下景涵和朱烨坐在后面。
连这个习惯都没变过……景涵对着窗外的方向情不自禁又笑了一下。
一路都是各种普通的商店、餐厅,偏偏景涵就看出了家乡的味道——不管哪一个都觉得亲切。
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没有耗掉景涵高涨的热情。
直到回到新家,收拾好行李。景涵才敢释放出发自内心的愉悦心情——他一路微笑着参观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阳台的死角,卫生间摆放的洗衣机……
朱烨一回到家就忙着处理之前准备好的食材,景连舟则是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看着新一期的政治报。
一切熟悉到让人心颤。
景涵鼓起勇气,坐在沙发的一角。景连舟则是放下报纸,露出从见面开始就没怎么变过的表情。
当记忆中的带着十足审视风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景涵不自在的伸手mo了mo额头。
“爸……好久不见”硬生生的挤出来了这句话,景涵悄悄的松了口气。某个字眼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难以说出口。
对方沉默了片刻,随后用沉稳又不容置疑的口吻开口:“病好了知道回来了?”
景涵被前三个字震得当场呆住。
病好了?
病?
久违的愤怒感如同奔腾的烈马,瞬间就从心底一路直冲到脑中。
“你说谁有病?”表情不受控制的冷了下来,连带着眼神也像被层层武装加强过的激光,景涵整个人瞬间就表现出了战斗的姿态。
“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对方的表情丝毫未变,但是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景涵冷笑,“我的态度不都是你教的?就算有病了,不都是你生的?”
话语刚落,景涵就被一份报纸抽的歪了脸。
景连舟冷着脸站在原地,将手中的报纸一撇,随后拿起挂在沙发边上的裤子,抽出了长长的一条皮带。
哈……景涵差点笑出了声。
以前是扫帚、瘙痒用的木条,现在终于有“进步”了?
朱烨火速的从厨房冲了出来,一把夺下皮带,随后把景连舟按得坐在了沙发上。
“涵涵你进屋去”
景涵冷冷的和父亲对视。
对方发狠的目光让他的心从头凉到底。
他一言不发的回了屋,关上了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不一会传来了水开了以后水壶发出的刺耳鸣叫声。
没有人去关火,鸣叫声变得越来越凄厉。
忍无可忍的景涵打开了电脑,狠狠按下开机键,漆黑的屏幕很快亮起电脑品牌的logo,随后屏幕又变成了纯色调,景涵狰狞的表情反sh_e在上面,他突然就觉得很无力。
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该用什么去改变父亲那种专zhi了大半辈子的xi_ng格?
他又该用什么去修正父母那种传承了一代又一代的“正统”思想?
时代在变,人在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