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夺目的铺位前，韩霄放慢了脚步。作为黑市，大多数的摊贩都选择了阴暗的打光，不仅符合人们约定俗成的刻板印象，也存了干扰顾客判断力的心思。
而与同行们相比，这里简直是光辉灿烂。柜台上摆满了各类被擦的闪闪发光的金属构件，而头顶似乎是摊主刻意改装的白炽灯，显得更加亮堂。
一旁的介绍牌上也写的格外坦荡，从地升战役到卡吕冬之狩，这里的货物来自几十年间无数太空战役制造的战舰残骸。
韩霄在地升战役残骸区停下，作为一场已经结束了十八年的战斗，哪怕它的意义再重要，过程再辉煌，战果再惨烈，也只剩下了些朴素的钢条和细小的仪器残片。
韩霄依然通过抚摸来感知这些货物，店主见怪不怪，早已习惯了修行者们的鉴定方式。依次感知完毕后，韩霄并未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出神。
店主见状，问道「怎么，有看上的吗？」韩霄摇头道：「不，我只是在追思先辈往事，陆泽成当年一战打碎月球不可战胜的神话，临战强入圣域，当真是千古楷模，吾辈典范……」
「停停停，」店主打断韩霄的滔滔不绝，「这些谁不知道一样，说吧，你想干啥？」
「我确实有些兴趣，但这些东西实在对不起价格，至少减个零吧。」韩霄指着价牌道。
店主闻言兴奋起来：「哎呀呀，可算遇到识货的了，地升战役的残骸可和其他的不一样，这些残骸当年可都是被陆将军的精神力所贯穿的，无不得了他老人家当年的一丝神韵，买回来说不得能领悟到斩神法的传承，哪怕再不济也有斩邪破妄的妙用啊。
「你也先停一下，」韩霄无语道，「首先我怎么知道你这是正经的残骸，而不是滥竽充数的残次品？」
「瞧您这话说的，我看客官您也是东亚人，咱们东亚人不骗东亚人，再说了，别的东西我卖点假货也就算了，这些东西可算是陆将军的圣遗物，怎么敢造假呢？再说了，您看这块可是我的镇店之宝，正儿八经有编号可追溯的。」
韩霄打断店主道：「其次，你在这儿开店多少年了？」
店主想了想道：「总得二十多年了吧，想当年电梯刚建好的时候我就过来了，这木薯黑市虽然卖的东西不一定干净，但毕竟是有管理的，小店在这儿开了这么多年，要是卖假货早开不下去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拼这么多年，我向来的准则就是诚信为本。」
「行，就算你是真的，地升战役到现在也十八年了，你天天守着这些，有没有什么领悟啊？」
「哎呀呀，我一个普通人哪有那么高的领悟力，」店主谄媚道，「我看客官您年轻气盛惊才艳艳，肯定是今年启明大学的新生吧，以您的天赋，有所领悟肯定是迟早的事。」
「行了，别扯那么多了，谁都不是傻子。」韩霄顺手拿起半条折断的红宝石圆柱道，「钢铁残片太大了，我带着也不方便，就这个吧。」
「好眼光！这可是红宝石……」
「人造的。」
「共振发射器……」
「折断的。」
「这可是地升战役的……」
「这个没编号。」
店主一时气阻，韩霄淡定道：「开个价吧。」
「最低一万，东亚币。」
「地升是八零年打的，八千吧。」
「各退一步，九千。」
「就八千，不然我走了。」
「行吧行吧行吧，便宜你了。」
钱货两清，韩霄把那个手掌长的红宝石残片放在背包夹层，面不改色，心中却止不住的兴奋，这是实打实的捡漏。
店主说得对，这些至少大部分都应该的确是地升一战的残骸，当年陆泽成的精神力的确浸润了甚至包含紫薇港在内的上千艘飞船，但要说这些东西都能包含陆泽成的神韵，那就是扯淡了。
但这枚红宝石，作为精神力放大器的主要材料，甚至可能是陆泽成当年旗舰的部件，作为当年在紫薇港直面了陆泽成生命最后光辉的人，韩霄能感受到其中锋锐的力量。
买下这件之后，韩霄继续在黑市搜索。有了前面大量筛选假货积累的经验，他接下来的采购格外顺遂。
离开刚才的亮堂铺位，紧邻的另一处铺位干脆没有开灯，反正旁边的灯光已经足够亮了。铺面上铺满灰白色的月壤，还有几罐封装好的结晶粉末。
店主是个留着卷须的中年男人，全程旁观了韩霄与旁边店主的交流，看见韩霄驻足，也没有急切揽客，只是随口发着牢骚。
「别看了，看你也不是个雏儿。」店主擡眼望向钢板棚外漆黑的天穹，「最近形势又紧张了，银弓舰队压到同步轨道，地月航道几乎全断了。我手里的存货也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