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候，露比靠在椅背上，身体比之前在窗前放松了一些。她把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露出整张脸，像是在有屋顶的地方才愿意把注意力从那个窗口移开。「你什么时候到的？」露比问。
「也是昨天，」韩霄道，「和你一样，昨天早上落地之后稍微休息了一下，晚上去黑市逛了逛。」
「安排这么紧张？」
韩霄也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主要是习惯了。加蓬我来过好几次，除了黑市没什么好逛的了。」
「那你经验比我丰富多了，」露比调整了一下姿势，「我还没上过太空呢。你刚才不是说加蓬港是真空的吗，好玩吗？」
「倒不是好玩不好玩的问题。」韩霄回忆道，「启明大学的通知书的建议你看了吗？建议新生提前两周进入太空。这其实是给学生的一个适应和观察的过程。加蓬港是个好地方，全站失重的太空城仅此一家，所以除了物流集散的职能之外，适应失重环境、太空衣使用之类的教程很多都是在这里。当然，学校那边也有正式开课前的新生适应课程。」
「这我知道，」露比点头，「那你为什么来这么早？你应该不用上这些课吧。」
「毕竟有几年没上去了，还是要再适应一下。另外，我也得打扫一下屋子。」
菜上来得比预想中快。意面和披萨被机器人一起送了过来——披萨比菜单上看起来更薄一些，意面的酱汁颜色偏深，冒着热气。店里的人正在不断增加，基站里滞留的人正在朝这个方向汇聚，嘈杂的声浪在门外堆积着，而在这家店内还能保持交谈的清晰度。
韩霄拿起叉子，迟疑片刻，终于卷了一口面。露比已经开始吃了，她吃得不快，但也不慢，像是已经确认了这份披萨不会像昨天那顿一样令人过于意外。
「话说奥林匹亚港那边不是也有学校了吗？」韩霄问道，「好像是叫斯多葛学院吧，你对那边有了解吗？」
露比正在把披萨的一角从盘子里提起来，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停顿并不明显，更像是在寻找最佳的角度。「晨星大学毕竟还是最好的，」她擡头道，然后咬了一口披萨，嚼完了才继续，「斯多葛那边其实和晨星大学最开始的几年很像，比起大学，它更接近于军校和贵族学校的结合，我不喜欢。」
「启明这边现在的军校色彩也很重啊，」韩霄道，「比如说我的专业就是战术指挥。」
「所以我说我讨厌的是贵族学校，没意思。」露比摇头道，「再说了，紫微港可是世界第一大太空城，肯定比还是个半成品的奥林匹亚港好玩多了。」
她又咬了一口披萨，咽下去之后，擡眼看了韩霄一眼：「你这是，打算参军？」
「对。」韩霄道，「我的情况更接近保送或者提前录取吧，方向已经确定了。你呢，你学的什么？」
「信息技术。」露比说，把手里的披萨放回盘子里，像是觉得这个姿势更适合对话，「更准确地说，我对信息流和精神力的关系一直很感兴趣。你不觉得吗，信息流可是塑造精神力时代的基础。」
她说话的时候顺手比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方划过一条线，像是正在描绘某种流动的路径。
「信息流、冥想、太空，」韩霄点头道，「都是精神力成长必不可少的。」
露比点了点头，像是早已确认这一点，只是听到别人说出来让自己再次确认一次。她低头又拿起披萨，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咽下去后道：「加蓬港的全失重区域，没有过渡，不需要训练什么的吗？」
「所有人都能进，电梯到末端就已经接近失重了。」韩霄道，「太空电梯费用里包括单人喷气背包，会有引导机器人，可以完全托管。不然你飘起来之后不知道怎么控制方向，可能会卡在某个通风管道口。」
露比咬了一口披萨，嚼了两下，偏头想了想：「不能自己学吗？」
「能。但你得先有人教你最基本的东西，基本就是三件事：平衡、转体、抓固定点。」
「不学怎么移动吗？」
「移动只要打开关喷气就好，不用学的，不会平衡会飞得乱七八糟。」韩霄比了一下手势，「当你想停下来的时候，只要反方向喷气，然后抓住固定点就好。最难的其实是转体，一般要靠自己的力量和小喷口，稍微控制不住就会变成大陀螺。」
露比不禁笑了起来，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披萨。「那你怎么练的？」
「我的话，比较特殊，我其实是在紫微港出生的，六岁才回到地面，失重区当年给我的印象其实更接近游乐园。」韩霄缅怀道，「再之后只有假期才会上去了，九五年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那看来你很熟练啊。」
「哪里哪里，只是会得早一些而已。其实现在意义也不大了，大部分太空城都是有仿真重力的。少数几个，比如加蓬港，全部交给机械辅助服就好，它其实比一般人飞得更稳。」
「我觉得还是学会更好。」露比认真道。
「那在加蓬港就有不少培训班开课，这才是上太空之后的第一课。」韩霄解决了盘子里的面条，擦了擦嘴道。
露比也差不多吃完了披萨，擦着手道:「那你呢？」
韩霄先缓缓换了一口气，双手交叉在一起道:「我还得先去紫微港收拾一下东西。」
露比「哦」了一声，把擦过手的纸巾放在盘子旁边。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回椅背，像是在想什么，又在等什么。
韩霄也没有补充。他拿起自己的水杯端起来喝完，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