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气。

江逾白将锄头往坑外一撂,白玉般的手触摸到冰凉的边缘,“嘎吱”一声,在一阵摧枯拉朽的摩擦声中,江逾白低着头往棺材里看去,鸦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果然,里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天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江逾白点亮了以前带来的纸灯笼,昏暗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被挖开的坟包边上坐着一个长发黑衣的江逾白、摆着一副空棺材。即便萧睿这副盒子再美绝人寰,任旁人见了也只会被吓一跳。

灯光映照着江逾白,他眼中的光明明灭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深沉肃穆。

他本以为自己从地府里爬上来两回已经够稀奇了。没想到这回更离奇,连尸体都不翼而飞了虽说他心里明白,他的尸体不可能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把坟包给堆好。可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更不得劲。

有谁会这么执着于他的尸体?

春无赖排除,他有自己的首肯,却还是把他的尸体给埋了,不必多此一举;周琰也不可能,这么多年来他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土这回事。

能从飘渺山上绕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有动机把他的尸体带走的人

也只有一个了。

江逾白握住从石洞里摸出来的一把剑鞘乌黑的剑——他惯用的湛兮多年前就在和商雪止的打斗中遗失在西海了。他也不能一直一把木剑用下去,就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当啷摸出了这么一把剑。

说来孤鹤老人从不储存神兵利器,他说神兵利器藏而不用只会让它们逐渐腐朽。这把剑他却从未提起过。约莫是把不知名的剑罢。

可正是这么一把默默无名的剑,在江逾白心情不妙、内力不自觉沿着剑柄奔涌而出的时候,那些内力却如泥牛入海,没了半分回应。

江逾白微微一愣。

他将剑举至面前,手在它黝黑陈旧的剑鞘上轻轻拂过。他双手一动,抽出那把剑,剑光却瞬间如水般从他眼前划过,冰冷锐利地连烛光都忍不住震颤了一下。只是须臾之间,那股锐利又缓缓沉寂下来,朦胧如自从天边采撷下的一抹月光。

江逾白对着烛光读懂了剑上的剑铭,眼眶一热,一滴泪突然滴落在剑上,沿着剑身缓缓地滑落了下去。

剑铭只有两字。是他师父的篆刻字迹。端正圆融却傲骨铮铮的两个篆体——

“无咎”。

将他抚养长大的孤鹤真人在他身受重伤、回山请罪时什么也没说。他们师徒俩在青松雾海中对奕,孤鹤真人让他去沏一壶茶,江逾白转身之前孤鹤真人曾经叫住过他。他停下动作,投去一瞥,孤鹤真人捻须而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再转身,那里便仅剩云雾缭绕、空无一人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师父潇洒至此,他们十多年师徒情分就在这回望一笑、尽在不言中了。却没想到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居然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留在了一柄剑里。

是了。师父本就卜算到他们师兄弟必有一劫。只是江逾白自负一力降十会,不曾放在心上。

江逾白曾无数次怀疑自己作为徒弟、作为师兄知否称职,到后来演变为他在这个世上活得究竟称不称职。因为重生过一次,他对这个世界总是有一股若即若离的感觉。师父、小师弟在某一段时间里也只被当成他一张梦里偶遇的NPC,以至于他不曾注意到师弟的变化。

无咎、无咎他本该到处寻找兵器和商雪止一刀两断,从石洞里翻找出这把剑的。却又蹉跎了十来年,期间更是又死了一次,才领悟他师父的这一份寄托和嘱咐。

“师父。”江逾白低低笑了出来,“徒儿可真是给您丢脸了。”

他摇了摇头,也不顾身后凌乱的坟包,提灯挂剑,施展轻功往山下去。

缅怀过去,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但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最重要的是,把他那搅天搅地的师弟揪出来。

踩过几缕弯折的枝头,江逾白手中的灯光一晃,风声穿林打叶,却似乎带来了几丝别的声响。

江逾白微微挑眉,吹灭了灯笼静静地站在枝头,果不其然就听见了一阵从远处传来的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几盏晃荡的灯笼。

他远远地看见几个高矮不一但都挺精壮的男人提着灯,手上拿着武器,急匆匆地追赶一个稚嫩的孩子。

那孩子衣衫褴褛,躲闪的动作却挺高明。仗着昏暗的树林和瘦小的身躯躲过了好几次抓捕——但也仅限于此了。他能躲避的空间被渐渐缩小,眼看着也快敌不过几个汉子了。

一小片月光漏过树叶,照亮了那孩子的半张脸。江逾白一时间有些惊讶——

他正是江逾白在茶亭中见过的那个孩子。

还挺有缘分。江逾白暗自点头。看他紧抿着嘴唇,冷汗簌簌而下,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模样,江逾白摇了摇头,脚尖轻点,伸出手去把他捞了上来——

“唔!”

小孩儿一声惊呼被江逾白捂在了嘴里。

那孩子原本还如惊弓之鸟般挣扎着,一偏头却看见了一片雪白的衣角,那衣角上暗纹居然分外熟悉。他心一跳,不可置信地回头,果然看见了一脸淡然的江逾白——

那张脸比黯淡的月光更皓然。

见这小子又不分场合地呆了,江逾白抽了抽嘴角,问:“这就是你怕带给我的麻烦?”

这小崽子原本想让他带他走的,带到什么地方暂且不论。后来又改了主意,看来就是因为这群追兵。

“您”

“你现在这儿呆着。”江逾白往下瞟了一眼,把小孩儿安置在树干上,纸灯笼往他怀里一塞——

小孩儿把一声惊呼噎在喉咙里,伸手却只够到他的衣角。可惜锦缎制成的衣服实在太滑,转眼就从手中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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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攒人品。

第39章 三十八

浓重的夜色里, 树影被月光拉的长长的。一阵风吹过, 树梢沙沙作响,那树影也如鬼魅般张牙舞爪地舞动起来。

有胆小一些的男人提着纸灯笼咽了口唾沫。他微微弓着身子, 脖子前挺,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地打量着四周:“真邪门儿了这小子能躲到哪儿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脊背一凉, 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只见树影深深浅浅地摇动着, 地上什么也没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扭头却突然瞥见了从树上飘下来的一抹影子。那通身的白色衣料在黑夜里被风吹的诡异无比, 依稀可见那影子身后拖着的长长的黑发。男人登时寒毛直竖, 还没看清那抹白影的模样, 面门上便被重重一击,随即眼冒金星,像瘫泥土似的软软倒地。

江逾白轻描淡写地用脚把他翻了个个儿, 接着黯淡的光仔仔细细将这个男人打量了一番,长得普通,穿得也一般,看着有些身手, 却不曾修习内功。

江逾白正历数这这帮人可能的来路, 只听得耳边一阵尖锐的高呼:“这、这里有人!有兄弟被撂下了!”

另外四五个人闻讯赶来,手边提着的灯笼晃晃悠悠。他们将江逾白团团围住, 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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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人设崩坏实录+番外 第49章 - 墨韵小说